姬玉涨红了脸大喊。
德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撇嘴道:“你这人一点诚意都没有,喊这么大声,差一点我耳朵就要被你震聋了,你就是故意的,和人道歉得提前让人有个准备啊,我都被你吓坏了。”她捂住自己的心口。
姬玉强行压下自己的心火,他都感觉自己快憋出内伤来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贱呢?惹谁不好?惹崔德音!
他弯腰,朝德音拱手作揖。
“崔九娘子。”
德音纠正他,“是陆夫人。”
陆元照勾起唇角。
姬玉:“陆夫人,请问您此刻方便接受我的道歉吗?”
“你得加蠢货二字。”德音纠正他。
姬玉心裏头骂骂咧咧,“陆夫人,请问您此刻方便接受我这蠢货的道歉吗?”
“方便的。”德音微微抬起下巴。
“陆夫人,请问您是想听我这蠢货大一点声?还是小一点声?”姬玉竭力保持着面带春风,否则脸太臭了,又会被德音挑刺。
“大一点声,而且要诚恳,要让我感受到你是真心向我认错。”德音道。
姬玉酝酿了片刻的情绪。
“对不起。”
“重来,你心不诚。”
“对不起。”
“重来,你声儿小了一点。”
“对不起。”
“重来,你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咬字清楚一点。”
……
陆元照在旁听着姬玉向德音说了二百五十遍“对不起”,想来时辰还早,依照他过往“被自愿”向德音道歉的惯例,姬玉至少得说上一千八百遍“对不起”,才有可能说出一句令德音满意的“对不起”来。
德音这样喜欢胡搅蛮缠的小娘子,鬼惹到她都想反覆再死几遍,她不可爱的时候,真是非常折磨人。
陆元照喝了六盏茶,吃了一盘豆沙馅的小青团,清闲自在。
另一边,姬玉沙哑着嗓子对德音道:“对不起。”
他双目无神,想要以头抢地、血溅当场,只求德音这个混世小魔王能高抬贵手放过他。
“我接受你这次诚心诚意的道歉。”德音冷哼一声,双手抱臂往值房外走去。
她离去前命姬玉去向陆元照道歉。
陆元照与姬玉目光相碰,同情地看着他道:“不必了,你嗓子坏成这样。”
陆元照从袖中掏出一瓶润喉药扔给姬玉,“我常用的,效果非常好。替你数过了,你一共和音音说了一千九百六十八遍‘对不起’,她否决你的借口有三百五十六种……”
姬玉往快要冒烟儿的嗓子眼灌了几盏茶,含了一片润喉药道:“音音讲道理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你的意思是,我刚刚让你道歉是胡搅蛮缠了?”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姬玉吓得直接从座上滑跌到地上。
陆元照暗道:完了!前功尽弃!
姬玉连忙向去而覆返的德音解释。
德音冷冷看他,“我不管!你背地裏偷偷说人,说这种侮辱我的话,我要你和我道歉!!!”
姬玉故意往后仰倒,决绝地将自己的后脑勺磕在了圈椅的边角上,而后晕了过去。
太好了!磕一下就能两眼一黑!不用忍受德音这非人的虐待!
“阿照,你不许管姬玉,就让他这样躺尸。”德音气得跺脚,“他老爱耍这种小伎俩,明明是他错了,还不肯和人道歉。”
“对,他错得太离谱了。”本来搀扶起姬玉的陆元照立刻松开了手,姬玉的后脑勺又“砰”的一声磕在了圈椅上,陆元照不忍直视姬玉的惨状,但他也有心无力,而今德音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想转移德音的怒气到自己身上。
德音捡回自己掉在地上的耳坠子,朝陆元照招手,“你过来,我看不到耳洞,你帮我把这耳坠子戴上。”
陆元照将手上沾的血往晕过去的姬玉衣裳上一蹭,又去凈手,方过来帮德音戴上那枚耳坠子。
她的耳垂白如玉、软如云,他将耳坠子上的弯钩子穿过她的耳洞时,瞧清楚她香腮边有一颗米粒大小的胭脂痣,那痣如血,滴在了他心尖上,让他心裏头又酥酥麻麻起来。
他忽而问她:“悠悠不是在后院摆下了辟邪阵,你到前衙来,岂不是破了她的阵法?”
“我来前衙寻你,本来就是想和你说悠悠的事。猫儿不小心打碎了辟邪阵中最重要的十色琉璃灯,悠悠被阵法的能量反噬,浑身长白毛。且那白毛我们帮她剃干凈了,又不停长起来。悠悠说她想先回雨花阁去,到迷雾森林探路的事,可能要推迟半年。她让我来问你可不可以?”德音转述卜子衿的话给陆元照听。
陆元照:“那你和悠悠一起回雨花阁,阁中安全。”
德音摇首,“我听公孙师爷说,宫府想要屠城。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守住松柏县。”
德音看过许多玄书,知道有一种道门玄术,能解松柏县的困局。
她掏出一面八卦镜,咬破了陆元照的食指,滴了一滴指尖血到八卦镜上,那颗饱满浑圆的血珠在镜中打转,最后停在了正北方位。
“太岁山,药王在太岁山。只要我们找到了药王,就能找到治疗疯人病瘟疫的解药,那些药奴也能恢覆正常。”
陆元照尚在发楞,方才她唇齿间的温热包裹住他的食指尖,引他心神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