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不听车夫的指令,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最后德音乘坐的马车侧翻在路上。
崔家跟车的仆人惊魂未定,枇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上前查看马车内德音的伤势。
德音撞破了头,鲜血哗啦啦直流,吓得枇杷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一边,姬芙乘坐的马车已然消失在街道上。
回到崔府,周夫人见到德音伤成这样,三魂丢了七魄,一盆接一盆血水从寝房中端出去。
德音躺在拔步床上,神志仍然清明,女医已经包扎好了她头上的伤口。
周夫人坐在拔步床旁的杌t
z子上,见女儿不言不语、眼神呆楞楞的,越发担忧地小声抽泣。
德音本在琢磨前朝后宫的形势,听到周夫人的抽泣声,回过神来,安慰周夫人道:“母亲,女医都看过我的伤口了,我只要卧床休养些时日,便能好全的。”
荔枝进来传话,“太太,姬小将军携厚礼登门,替他家七娘子向我们姑娘道歉。”
周夫人怒道:“将人赶出去!还有他家的礼物,全扔出去!”
荔枝原就为德音抱不平,听完周夫人的吩咐,连忙应声要去通往崔府前院的门子上传话。
“是姬芙的错,母亲还是不要迁怒姬玉了。”德音道。
周夫人怒气难消,“他们姬家兄妹俩没有一个好东西。今日常朝上,姬玉当着陛下的面,殴伤了阿照。南宫夫人才上门来致歉,又出了姬芙害得你撞破头的事。”
周夫人话音刚落,德音便见头上缠裹了素布条的陆元照进来。
还真是巧啊,两个人都是头破血流。
周夫人:“阿照,你这孩子不好好躺在床上休养,到这裏来做什么?”
陆元照面色苍白,唇上更无一丝血色。
“小婿放心不下音音,特来瞧瞧她的伤口。”
德音勉强扯起唇角道:“我比你强一点,头上缠裹的素布条比你少好几圈呢。”
一时间,周夫人倒不知先该顾着谁。
她一边吩咐德音不要乱动,一边催促陆元照赶紧回厢房休养。
陆元照自己也是病人,却坚持要呆在寝房中盯着德音喝药睡觉。
周夫人拗不过他,只当小夫妻俩恩爱非常,识趣地离开了岁安院。
陆元照坐在周夫人坐过的杌子上,伸出手替德音摸脉,改了女医写给德音的药方子中的几味药。
德音将今日在宫中的经历告诉了陆元照。
陆元照道:“不急,你下回进宫见到周太后办那件事也是一样的。”
“其实我不明白,太后娘娘最清楚朱厌尘的身世,你为什么要太后娘娘知道你我也清楚朱厌尘身世,万一太后娘娘对我们起了杀心,又当如何?”德音现在一晃脑袋就晕,索性闭上眼睛安心躺着。
“当年我长姐因知晓太后娘娘这个秘密,才被太后娘娘命刘孝带一班太监活埋了她。元贞皇后十三岁死于东宫,陛下疑心她是被太后娘娘命人用巫蛊之术害死的。还有我长姐所出的两名小皇子,看似他们的夭折是意外,但未必不可能是太后娘娘存心加害。人做了亏心事,定会怕鬼敲门。”陆元照端起已经放温了的药汤,“音音,喝药。”
德音闻到药汤散发出的苦味儿,还没喝,舌头已经觉得有一点麻了。
“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元贞皇后在她十三岁那年没有被太后娘娘害死,而是被雨花阁的人救了,活到今年才自戕于清风明月楼的。雨花阁的长老们或许与朝廷有一些关系。”
陆元照放下药碗,询问德音关于元贞皇后自戕于清风明月楼的细节。
他沈思良久,方道:“那事情的走向便不一样了,雨花阁的前身是大梁皇朝最神秘的特务机构,长老们与你外祖父梁王私交甚密,或许我们的突破口应当改成你的外祖父。”
“你的意思是,在太后娘娘身后真正决定这些事的人,是我外祖父?”德音想起梁王慈祥和蔼的面容,不相信周太后所为都是她外祖父授意,“太后娘娘宠信阉贼刘孝,我外祖父却最痛恨这些阉贼。你也读过梁史,知道大梁皇朝后面一百年都是阉竖乱政。在重用宦官这一点上,我外祖父与太后娘娘便政见不和。且我外祖父已多年不肯进宫探望太后娘娘了,也不许太后娘娘派人叨扰他。我外祖父这些年来一直在江南静养,从不过问朝廷中事。”
“你有办法请你外祖父回京吗?陛下在今年端午节过后,身体就很勉强了,一直靠含参片吊着一口气,我们得赶在今年冬天之前定下储君。”陆元照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一半他怕说出来,德音会反对。
“我外祖父虽与太后娘娘有嫌隙,但他们到底是亲父女。你说外祖父与雨花阁的长老们私交甚密,我明白前后因果,太后娘娘当年要害死元贞皇后,我外祖父拜托雨花阁救下元贞皇后,可见我外祖父心软,且最看重亲情,”德音聪敏,已猜出了陆元照的计策,“你们要如何置太后娘娘于死地,我不管,因杀人偿命,太后娘娘害了那么多人,她该有她应得的报应。但你们要我外祖父回京亲眼见证太后娘娘之死,那我这个外孙女就要管一管了,这对老人家太残忍了。”
德音这番话,彻底打消了陆元照想用梁王作为突破口的念头,也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妻子果真如朱厌尘所言,她很适合入主中宫,她懂得自保,又没有害人之心,善良但不软弱。
这日子过得真快,当真有点舍不下她了。
“音音,我听你的。”陆元照温声道。
“只要有政变,便会有流血。”德音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阿照,你会保护我的家人,对吗?”
他反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垂首啄吻她的唇角。
“嗯,我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