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呜呜呜～姑父～还是你对我好～呜呜呜～姑姑他不喜欢我了～”乔哥儿将眼泪鼻涕蹭到陆元照胸前。
他摸了摸乔哥儿的小脑袋，“我们去书房睡吧。”
音音将他们赶出来是对的，乔哥儿这样闹腾，谁也睡不好。
现在，音音至少能抱着乖巧安静的熏姐儿睡个好觉。
第二日。
睡梦中的陆元照感受到鼻尖痒痒的，他睁眼，德音对她甜甜一笑，收回了用头发丝儿搔弄他鼻尖的手。
他摸了摸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乔哥儿呢？”
“一大早，大嫂就过来敲门接乔哥儿和熏姐儿回潇湘阁去了。”
陆元照顺势将德音拘在怀中，埋首在她颈窝间吸了一口。
“乔哥儿闹了我一宿，你陪我再睡一会儿。”
“恐怕不行，我今日要去冀国公府赏花，过来问你陪不陪我去？”德音打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我与你很熟吗？你便揉我的腰。”
“家裏的人都说你清瘦了不少，我想替你缝一条花鸟裙，用手量一量尺寸罢了，又不是存心占你便宜。”陆元照辩解。
“家裏这么多绣娘裁缝，你在翰林院的日子难道很清闲吗？有这心思花在为我缝花鸟裙上，还不如琢磨琢磨议储的事。”德音起身，陆元照故意翻身压住了她的裙摆。
德音恼道：“我才换的新衣裙，被你这一通揉搓，弄得皱巴巴的。你只说陪不陪我去冀国公府赏花吧，我没功夫与你在这儿扯皮玩闹。”
“你特来相请，我自然要去的。”陆元照还不肯挪动，仍压住她的裙摆，淡淡笑道：“我懒得去拿铜镜了，你来瞧一瞧我的脸上，有没有乔哥儿咬的齿印？”
德音俯身，贴近他的脸去仔细看。
他双手环抱住她的腰，紧紧箍着她。
“可看清楚了，有没有？”
“没有。”
“我不介意你咬一口，正好带着脸上的齿印去冀国公给姬玉瞧，教他知道我有个凶狠的娘子，也不敢再觊觎你了。”
德音无奈一笑，趴在他身上，懒洋洋地阖眼假寐。
他吻过她的耳垂，“怎么一谈到姬玉，就不说话了？”
“不想和你这不讲道理的幼稚鬼说话，太累了。”德音在他肩膀上轻咬了一口。
他眸子湛然清明，轻笑了一声。
“咬得太轻了，再重一些，像这样。”
德音“嘶”了一口气，左肩疼痛难忍。
身下这人定是属狗的，他这一口都咬出血了。
“人家与你开玩笑的，你却认真回咬这一口，还不松开你的爪子，我回房让枇杷给我处理一下伤口，肯定都出血了。”
陆元照松开了手，自己下榻取了药箱来给德音左肩上的齿伤上药。
德音：“你咬得太深了，我这裏应当会留疤。”
陆元照垂眸，盯着她右肩上一处疮疤，问：“你这儿是被谁弄伤的？好像是被线香烫出来的伤口。”
若知晓她身上有这一处陈年疮疤，他不必咬那一口。
德音：“我六岁那年，因我被陛下深深喜爱、在京都贵女中占尽风头，先帝的七公主也就是而今的怀柔长公主朱云翘和姬芙无端讨厌我、嫉恨我、排挤我，我这一处疮疤是朱云翘命两名太监捉住我，姬芙手持线香烫出来的，我们那时候在翔鸾阁中读书，因这件事，陛下怕我有心病下旨拆了翔鸾阁，却使朱云翘和姬芙在后来变本加厉欺负我。我儿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爱，会让被爱的那个人下阿鼻地狱。”
德音谈起陈年往事，身子仍会克制不住的颤抖，这是恐惧的表现。
陆元照替德音上好药，小夫妻二人各自更衣，乘车前往冀国公府。
冀国公府，后花园。
女宾与男宾分开饮宴。
德音所在的这处水榭，位于后花园中西南角。
成平长公主朱瑶英、昭宁长公主朱瑶滢、乐阳长公主朱瑶芷，还有德音的死对头怀柔长公主朱云翘，都端坐于主家上位。
德音陪着她家三嫂朱瑶英一起坐，也在上位。
她偶然往朱云翘那边不经意一瞥，感觉朱云翘守皇陵这么多年，整个人气质变得平和了不少，或者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南宫夫人带着小女儿姬芙过来依次向几位长公主敬酒。
成平长公主在皇家公主中居长，且朱瑶英一向对德音疼爱有加，南宫夫人、姬芙向她敬酒时，她迟迟没有将唇碰向盏沿。
朱瑶英皮笑肉不笑道：“本宫原不想在这儿扫大家的兴，但我家九姑奶奶额上缠裹的素布条，诸位都瞧见了。若不是今日要来贵府参加这赏花宴，本宫倒要带着驸马进宫探望母后，我家九姑奶奶亦是母后的亲外甥女，这亲外甥女的车架被人冲撞了，母后这做姨母的怎能袖手旁观？况且本宫的婆母昨日也被气病了，本宫原没有心思到贵府赏花的，几位皇妹坚持要本宫来，本宫才来的。”
水榭中其他勋贵人家的太太、奶奶们议论纷纷。
朱瑶滢见南宫夫人下不来臺，对朱瑶英道：“三皇姐，先同南宫夫人、姬七娘子饮了这杯赔罪酒——”
朱瑶英直接打断了朱瑶滢的话。
“四皇妹，你的郎婿是姬家的公子，我的郎婿是崔家的公子，我们都会偏袒自家的姑奶奶。还是让六皇妹来评评理吧。”
乐阳长公主朱瑶芷一身道袍，她扬了扬手中拂尘，笑道：“三皇姐，四皇姐，皇妹以为，姬七娘子放肆了。”
在场女宾都知道，乐阳长公主是最为公道无私的，她没有特别交好的女郎，也没有特别讨厌的女郎，待谁都一样。
乐阳长公主说姬芙放肆，那姬芙一定做了什么天理难容之事。
姬芙小脸惨白，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过朱瑶芷。
朱瑶芷看向手中拂尘，“本宫原有一柄很好的拂尘，昨日姬七娘子的车驾在官道上横冲直撞，本宫的小毛驴被惊着了，那柄很好的拂尘跌在地上，断成两截。”她挑眉冷笑，目光森冷，“本宫还去问了三法司，依照大昭律法，姬七娘子理应被去衣杖二十。”
门口涌进来一队女官，有抬春凳的，有执长棍的，有提药箱的……
德音瞧见姬芙被脱去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被两名女官摁在春凳之上。
水榭中的女宾们面面相觑。
姬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去衣杖打，精神上所受的屈辱大于皮肉之苦。
正如德音当年在翔鸾阁中被其他贵女旁观受辱的情形。
朱瑶芷坐到德音身旁，与她耳语道：“本宫是受陆大人嘱托，特来这儿照拂姬芙的。你比悠悠也没有强到哪儿去，怎就入了他的眼？想来陆大人要好好治治他的眼疾了。”望着德音摇首发出“啧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