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棣,我所认识的李董,是个阳光直率的女孩,你比我们更清楚,不是吗?”林遇轻声道,“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让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黄棣终于松开了拳头,一直僵着的头忽地垂下,他艰难地挪动如同被钉住的双脚,一点点朝墓碑转过身去,在看见李董微笑照片的瞬间,泪如泉涌,模糊了视线。
他手指颤抖地拂过李董的照片,悲痛得站不稳,只好扶着墓碑蹲下,一只手撑着地面,弓着背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滴在地上。
即使他死死咬住嘴唇,也还是发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看着黄棣痛哭,李总和林遇也红了眼。
他们都体会过死别的痛苦,如同刀割火焚,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熟背八苦之道的安瑶当然也知晓,这就是凡人的爱别离苦,继任灾神的两年间,她看过很多人遭受这种苦难,虽然她内心确实不好受,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她做不到和他们一起哭。
除了于心不忍,安瑶现在更多是感到苦恼,若是像李东阳他们对真相的求不得,她或许还能用神力帮上一把,可这爱别离,她能做什么呢?
林遇上次说过,想要集到好德一福,可能要让李董的善举成为真正的善举,让好德超越救人此举带来的苦难。
李东阳和家长的矛盾算是解开了,双方也得到了渴求的东西,但是黄棣呢?
其他人的释然是因为他们还有家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可黄棣的心爱之人只有李董,安瑶该怎么让他放下?
这真的放得下吗?必须要放下才可以吗?安瑶一时间思绪万千,不得其解。
“黄棣,董董要是看见你这么伤心,她也会难过的。”李总在黄棣身边蹲下,拍着他的肩安慰道。
李总深知两人的感情很好,李董早已带着黄棣见过了所有的家人,黄棣前不久还悄悄问他李董究竟是喜欢钻戒还是金戒指。
这安慰说出口,是如此无力。
“董董,我该怎么办?”黄棣红肿的双眼凝望着墓碑上微笑的李董,“我总得做点什么,可我还能做什么?”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李董就这么离开了。
离别的诸多情境中,不辞而别最是遗憾,被留下的人多半迷茫不已,踌躇着不知该往何处走。
林遇和李总静听黄棣说的话,都低头沈默,唯有安瑶的眼睛亮了亮。
待黄棣情绪平覆下来,李总给精神有些恍惚的他打了辆车回家。
林遇松开安瑶的手,在手机上回覆了几条信息。
“安瑶呢?”返回的李总问道。
“?”林遇被问得楞了一下,低头看向一旁的安瑶。
安瑶喜上眉梢,立刻绕着李总四周瞬移了几次都没问题,李总也完全看不见她。
“我果然是神界奇才!”安瑶不禁自夸道,嘚瑟的样子让林遇方才的忧伤一扫而空。
这次她的神力损耗得那么严重,竟然才一天不到就恢覆了大半,确实值得沾沾自喜一下。
终于可以摆脱这副鬼样子了!安瑶挥手使出幻化术,结果却失败了。
见自己看周围一切的视角还是矮得不行,安瑶不甘心地再次施法。
然而她还是小孩子模样。
“……”
神界奇才又一次受到暴击,尤其是在林遇的註视下翻车,让安瑶刚刚挣回一点的颜面荡然无存。
林遇抿紧嘴唇,不敢出声,怕一说话就会破功。
安瑶哪能看不出林遇在憋笑,兴奋的脸仿佛被泼了一盆洗脚水,瞬间生出了怒色。
她伸手用力一扯林遇的衣角,几乎将他的外套扯落肩膀,在李总面前现了身,不爽道,“我在这儿。”
李总不知为何安瑶看上去有点恼怒,木木地挠挠头。
“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回庙裏。”安瑶一脸悲愤,她本想着一日无法恢覆幻化能力,就绝不回安华庙,可刚刚的灵光一闪,让她不想再拖下去了。
还是集福要紧,面子这东西,破了可以再缝缝。
怀着近似乎视死如归的心态,安瑶回到安华庙,刚踏进门槛,就迎来一波刚刚跟安华开完会的神官,她被眼尖的有余一秒揪住。
“这不是我的小瑶瑶吗!我可想死你了!咱们多少年没见了!”有余将安瑶的脸搓圆又捏扁,开心道,“这衣服也好可爱啊!你就不能一直用真身示人吗?姐姐给你买一整年的奶片好不好?”
其他神官见状,也一股脑地将安瑶簇拥起来,揉头戳脸举高高连环操作,虚念更是直接给安瑶变了一身兔子毛绒套装,头上还添了个兔耳朵。
“真应景啊,你可以当我们锆州天庭府的吉祥物。”虚念慈祥笑笑,被安瑶回瞪一眼。
抚生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戏,丝毫没有伸出援手的打算,她也很久没有见过安瑶的真身了,甚是怀念。
吵闹的人群之中,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闯入安瑶的视线,耷拉着的兔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迎生!迎生!”见到此次屈辱之行的目标人物,安瑶高声呼喊迎生,俯身躲过诸神的“魔爪”,一把拉住他瞬移离开。
还没撸够的诸神皆发出可惜的感嘆,纷纷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