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牌
事情居然出乎意料地顺利。
目送方茂然离开,
秦元禹有些感慨,看方茂然最开始的样子,
他还以为对方不愿意呢,可听到自己交给他的任务时直接便答应了下来,甚至在知道还要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时,对方看起来好像更高兴了……
而且,在自己问他会不会保护自己时,方茂然沈默了好久,眼神也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秦元禹下意识回忆起那个眼神,
心情也变得有些覆杂,他总感觉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本来想解释的,
只是方茂然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心底轻嘆了口气,秦元禹摇摇头,不再去想,只要方茂然不突然反水,比如说物理意义上地背刺他几刀,他就没什么在意的,
毕竟那个时候,他都已经在南闵州了啊!
秦元禹心中一喜,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家宴结束时便已经很晚了,
又跟方茂然聊了这么久,
他也有些困了……
“元禹。”
秦元禹楞了一下,扭头看向门口,
“青梧?”
坏了,这段时间他又把墨青梧晾在一边了,
说要学习的剑术到现在还没有学,就连加点他都已经很久没有加了。
看了眼面板上已经趋近七百的点数,秦元禹有些头皮发麻,这得学到什么时候?
空间裏的时间是凝滞的,他的思维可不是啊,那都得他自己一点点学啊!
他的思绪有些跑偏,而此刻的墨青梧已经开了口,“你需要人保护?”
秦元禹回过神来,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风卫所在的地方,没看到人影,扭头又看向面前的墨青梧,“墨老告诉你的?”
墨青梧神色一滞,支支吾吾地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秦元禹摆摆手,“没事,本来也瞒不过你们,只要不把这些消息透露给其他人就好。”
虽然不知道这两师徒是什么身份,但既然他爹都没什么反应,放心地让他们跟随自己,那秦元禹自然也不会多心去怀疑他们。
毕竟,平时和那些大臣们斗智斗勇就已经很累了……
墨青梧顿了顿,“……你不介意就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
见墨青梧一脸郑重其事,甚至还要发个誓言,秦元禹连忙道:“发誓就不用了,我相信你。”
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墨老和墨青梧,墨老一个入圣期大佬,犯不着算计自己,而墨青梧更是整日待在自己的房间,对着木头雕雕刻刻的,门都不出,而且,以墨青梧的性格,若是在场的人多出两个,估计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对了,秦元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墨青梧,“你怎么突然来了?有什么事吗?木头不够了吗?”
墨青梧摇摇头,“不是,我听师父说,你需要人保护,我可以保护你,我已经真元中期了,而且,我擅长剑术和机关术……”
秦元禹动作微顿,打断道:“可我要去南闵州,路途遥远,而且,危险不定,我要调查的人更是实力高强。”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你是我的剑术老师,不是我的臣子,没必要跟我一起冒这个险……”
秦元禹想要劝对方,可墨青梧却是一脸坚定,摇摇头,说道:“不对,我不只是你的剑术老师,我还是你的朋友,你有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而且,有我师父在,我们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说着,墨青梧还一脸认真地说道:“若是那人也是入圣期,就把师父留下来殿后,我带着你逃跑。”
“我轻功也很不错的。”
听到这话,藏身某处的墨老脸色一黑,一旁的风卫更是完全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看着墨青梧一本正经地说出卖师父的话,秦元禹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好吧好吧,既然你想去,那就一起吧。”
带上墨青梧也没什么,而且,他记得墨青梧从小长在山林,若是他一时兴起,想去看看干皇许给他的灵山,到时候还能让墨青梧教他些野外求生的知识。
更何况,多一个人保护他也是好事。
……
家宴过后,五州镇守很快便离开了,秦元禹仍像往常一样,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就连五州镇守想要演一下,单独见他一面,他都没有答应,南闵州镇守也是一样。
只是,那南闵州的镇守好像还挺想见一见秦元禹的,似乎比其他镇守都要急迫的样子。
但最后,秦元禹还是谁都没见,只是私下和秦元佑以兄弟的名义见了一面,然后聊了聊,但也没有说什么。
送五洲的人离开后,秦元凤跟在秦元禹身后,一直走到宫殿内,她才终于开口道:“你,你真的不打算见他?”
秦元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个‘他’是谁,点点头,“不打算见。”
见秦元凤一脸犹豫,秦元禹解释道:“二姐,这种时候,我单独见谁都不好,况且,只说见还好,可我是要查对方的,若是见了对方,回去便调查他,其他四位镇守估计要多想了。”
秦元凤恍惚了一下,点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做?
她还想再问两句,只是看对方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便又默默咽了回去,“算了,你有分寸就好。”
小七比她懂政治。
“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尽管来找我。”
秦元禹点点头,“对了,二姐,这次回来后,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下次的目标是哪裏呢?”
秦元凤想了想,“半月之后吧,至于下次的目的地是哪裏……其实我也没有想好。”
说着,她笑了笑,笑容恣意灿烂,“天下之大,哪裏去不得?”
被这个笑容感染,秦元禹嘴角微微翘起,笑着说道:“那也很好,对了,二姐,这次的事情便交给我了,之后若是你在旅途中遇到了什么事情,还可以跟我讲。”
秦元凤神色稍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沈默片刻后,反问道:“你愿意解决?”
秦元禹有些不解,t还是开口道:“当然愿意。”
这次,秦元凤停顿的时间更久了,她深深地看了眼秦元禹,随后释然一笑,“……好。”
她走过很多地方,在旅途中,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出身皇室的身份,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大干民众一样生活。
可就是因为这样,秦元凤才更加深刻地明白,此刻秦元禹的这番承诺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会像大干历代祖辈一般,目光所及皆是权术与平衡,不会抱怨自己身在中州,身在高位,没办法看到底层的人……
不是看不到,是他们不想去看罢了。
秦元凤心中感慨,难怪在大干人心中小七的地位那么高,难怪他们都发自内心地信任小七……
秦元凤笑着说道:“那每到一地,我便给你写一封信,为你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只是路途遥远,我也不确定信什么时候……”
听到这,秦元禹打断道:“二姐,我教你一个秘术吧。”
说着,他随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纸,三下五除二便折好了一只纸鹤,一边折还一边介绍道:“……这叫灵鹤传音术,你可以用它来和我通信,既保密又快捷。”
看着此刻躺在秦元禹手中的精巧纸鹤,秦元凤眨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她抬起头,看向秦元禹,默默咽下那句‘你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这招可真巧。”
她揉了揉秦元禹的脑袋,笑着说道:“小七真厉害。”
这样的招数能教给她,自然也能教给其他人,她想,她终于想明白小七那些不为人知的信息渠道是怎么来的了……
这样精巧重要的方式,小七居然直接教给了自己,想到这点,她心中越发感动,眨眨眼睛,抑制住眼底的湿意,随后看着秦元禹,认真地说道:“小七,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好的。”
她会代替小七走遍大干每个角落,替他去看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查不公,抱不平,只要有她在,无论多远,小七都能彻底把握……
秦元凤忽地长出一口气,只感觉过往只存在在小七眼底的光,此刻终于照耀在她的身上,而她会代小七将光洒在大干的每个角落。
看着情绪充沛的秦元凤,秦元禹有些懵,不就是一个纸鹤吗?二姐你怎么……好像要哭了?
……
等秦元凤离开,秦元禹刚要歇一会,另一位访客便又到了,“大哥?”
秦元禹楞了一下,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对着秦元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刚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秦元礼顿了顿,看来不用他特地来找过来……
那日家宴后,秦元礼等了好久,心中既纠结又期待,既忌惮又兴奋,种种覆杂情绪下来,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很想知道,小七到底会用何种招式对付他?什么样的法子会让他真正心甘情愿臣服?
他的确钦佩小七,也相信小七比他们所有人都要优秀,都要完美,更是深深地觉得没有人比小七更适合做这个大干的皇帝。
但是,那不够,那还不够,只他一人愿意为完美让步可不行。
他身上肩着数十大臣和谋士的未来,更担着母亲的期待与盼望,所以,不够,只是他愿意让步可不够。
他抬起头,心中是说不出的覆杂,小七,你必须打败我,而且是让我完全失去还手之力地打败。
要么杀了我,要么……
他还在胡思乱想着,秦元禹却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秦元礼的面前,“大哥,我想去南闵州调查,朝堂的事情……能不能交给你?”
秦元禹说得扭捏,他有点担心秦元礼不会同意帮忙,甚至还一脸希冀地看着对方,希望对方能够心软,只是,此刻的秦元礼却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
秦元礼有些呆楞,有些茫然,“去,去南闵州调查什么?”
秦元禹有意压低声音,道:“大哥,这件事情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二姐说给我后,我便只告诉了你一个。”
“她说,南闵州镇守寿数已尽,他早应该死了,却不知道为何现在还活着,而且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强夺寿数,这是逆天之行,这背后说不定有武极宗的阴谋,而且,武者强行续命,这样的法子一旦传开,必将危害整个大干,所以我们必须尽早遏制。”
听着秦元禹的叙述,秦元礼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此刻的他竟一时不知道该先问些什么,是问南闵州的事情,还是问……小七为何敢这样信任他?
你不该先防备我,打压我,然后将我彻底打败吗?怎么就会这么信任我呢?怎么就敢这么信任呢?我……
但最后,秦元礼沈默良久后开口了,“小七,你,你这样做安全吗?”
说完,秦元礼心思已定,眼中的纠结尽数褪去,扭头看向一旁仍笑着的秦元禹,板着脸,沈声问道:“你一个皇帝,亲自去南闵州调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把大干置身何处?”
“这样的邪法无不需要大干人的命去填,想要做到这点,我们这边还听不到一点消息,南闵州肯定早已被那位镇守经营地密不透风。”
“你怎么就敢的呢?”
你怎么敢的呢……竟然还如此信任我,真是,秦元礼心中说不出的覆杂,身为皇帝怎能如此轻信他人……
秦元禹没在意,秦元礼愿意去想这些,就说明他还是很有可能出去的,于是,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大哥,没什么敢不敢的,这种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啊。”
短短几十字,秦元礼却是心头一震,短暂地震惊错愕之后,他觉得自己其实该感动,感动小七越发完美,可是,他只感慨了一瞬,下一秒,心头的情绪全都被怒火代替,看着秦元禹的笑脸,怒火更盛,他这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吗?这么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总要有人去做,不是还有手下吗?为什么非要自己以身犯险……
只是,这怒火存续的时间更短,消弭过后,秦元礼有些无力,又有些无奈,此刻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并不只是因为小七的完美才在乎对方,他早已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是比秦元天还要亲近的存在。
收拢好情绪后,他思量片刻,抬眸凝视着对方,最后还是问道:“你,你就不担心你走后朝政上出事吗?”
你就不担心我吗?
秦元禹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道:“有大哥在,我怎么会担心?”
大哥的朝政治理能力比他厉害多了。
秦元礼心中震动,瞳孔也跟着微颤,他不是需要忌惮的人,反而是因为他存在,所以才会安心吗?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信任他?他真的配得上这样的信任吗?
见秦元礼不说话,秦元禹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想法,斟酌片刻后,开口道:“大哥也不需要太过担心,还有青羽卫在呢……”
秦元礼回过神来,仿佛抓住了什么,是呢,是呢,还有青羽卫在,青羽卫是小七手中的刀,他们可以代替小七监视……
“……若是大哥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尽管去找青羽卫,他们可以帮你。”
“你……”秦元礼被这一番和自己猜测的完全相反的话彻底惊到了,竟是脱口而出道:“你就不担心我?”
秦元禹也楞了,“为什么要担心?”
难道说大哥还担心在京城会遇到什么危险吗?秦元禹心中奇怪,难道不该是自己更需要担心一点吗?
他下意识反问道:“大哥,你就不担心我的安危吗?”
秦元礼想要追问的话被堵了个正着,又看了眼好像真的在疑惑这个问题的秦元禹,他沈默片刻,随后冷哼一声,说道:“我担心,你就不去了吗?”
“呃……”秦元禹尴尬地笑了两声,“那还是要去的。”
“不过,也不需要太过担心,有风卫和墨老师徒在,还有方茂然……”
他一一细数着,而秦元禹这番话听下来,秦元礼也失了继续追问的心思,只默默听着对方介绍,随后眉头紧锁,“你就打算带这些人去?”
秦元禹点点头,“嗯,不能太多,容易惹人怀疑。”
秦元礼顿了顿,“那为何不在京城见那镇守一面,直接拿下他?”
将和秦元凤说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见秦元礼垂眸不再追问,秦元禹终于t松了口气,幸亏大哥和二姐都相信了他这个临时想出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