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点突然，但是她还是希望哥哥能回来。
民警阿姨告诉她福利院裏有老师和很多小朋友，可以每天和大家一起吃饭学习做游戏，但她心底裏并没有很想去。她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想换学校，不想离开已经认识的邻居和小伙伴们。
如果她真的有哥哥该多好。她看着奶奶的相片，默默想。
第二天一早奶奶就要出殡了，司事五点刚过就下楼来，还给汀汀带了一块面包，“先垫一垫，等会儿就没时间吃了。”
汀汀坐在椅子上，就着热水把面包吃了，时不时往外瞅一眼，那个黑衣服的哥哥还没来。
“一会儿汀汀站在一边，什么都不用做，等上山的车来了，你记得拿上奶奶的照片。”司事交代道，汀汀太小，入殓等流程都不让她参与。
汀汀乖乖答应，看着司事和几个邻居帮忙大殓。
奶奶是在家去世的，还是汀汀给110打了电话，去楼下叫办丧事的司事叔叔。穿寿衣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帮忙，还帮奶奶梳了梳头发。大概是自己亲人的缘故，她全程没感到害怕。
灵车很快到了，司事看着时间，“还有五分钟。”
汀汀皱起小眉头，看向院子门口。
“汀汀，你在找人吗？”司事註意到一向淡定的小家伙这会儿有点心神不宁的，上前关心道。
“昨晚有个哥哥，说要来照顾我。”汀汀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司事叔叔，“他说他早上过来的。”
司事皱眉，“什么样的哥哥？汀汀啊，你要註意安全，万一是坏人呢？”
汀汀摇头jsg，“不是，他还给奶奶上香了。”
“这又不能说明什么，一会儿你陈阿姨也来，你把这个情况反应给她。”陈阿姨是负责这一块的民警，也是住在这个院子裏的，司事从来没听说过祖孙俩有别的亲戚，担心汀汀遇上人贩子。
汀汀下意识觉得昨晚那个哥哥是好人，而且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也不像是在和她开玩笑。
几个来帮忙的邻居站在车边聊天，住在对门的刘叔把汀汀叫到身边，“等会儿从山上下来，汀汀先去我家，我儿子用剩下的书本你挑一挑拿去用。”
“谢谢叔叔，福利院的老师说，不用带太多东西过去。”联系的福利院在平城城郊，要一个多小时车程，老师说会安排车来接，还没定好什么时候。
“那家裏的东西怎么办？奶奶留下的东西都不要了？”另一位阿姨问。
汀汀有些为难，虽说家裏没什么值钱东西，但全扔掉她又舍不得。“我等会儿再去整理一下。”
“阿姨去帮你整理。”祖孙俩虽然穷，但老人家都喜欢存东西，指不定存了什么金器，小孩子又不知道。
“谢谢阿姨。”奶奶喜欢捡垃圾，存塑料袋废纸盒，整理起来确实是大工程。
“这还剩下一些纸杯和矿泉水，汀汀也用不到，我拿回家了啊。”一位在灵堂裏收拾东西的叔叔抱着一堆东西跑出来。
这些东西都算在费用裏面了，但司事并不想便宜别人。他上前白了那人一眼，神秘兮兮道：“你胆子可真大，捡这些东西不怕晦气。”
那人闻言迟疑起来，虽说李奶奶是老邻居，但这毕竟是办丧事剩下的东西，“那算了。”他把东西放到一边。
吉时已到，启灵。
汀汀抱着奶奶的遗照坐上车，还在不死心地往窗外看。
天还未亮，院中无人，街上的车辆也很少，灵车一路畅通无阻，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到达火葬场。
遗体告别、火化、下山，去往公墓。汀汀像是跟奶奶去办理开学手续一样，按照流程一步步进行，跟着司事叔叔跑前跑后，眼泪都顾不上擦。
直到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李慧芬”的名字，她才真切地体会到死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奶奶以后只存在于记忆裏。她未来的生活，奶奶不但无法参与，甚至无从知晓……
心口猛地抽痛，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逝，似乎在很早以前，她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不可能，她只有奶奶这么一个亲人。这分明是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去。汀汀晃了晃脑袋，想把心裏那种奇怪的感觉赶走。
山上风很大，汀汀把羽绒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安静看着司事往骨灰盒的上面放东西，每一样都有说法。
忽地，口若悬河的司事话声顿住，有些疑惑地看向公墓的入口处。其他人也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
“哥哥！”汀汀眼睛顿时亮了，朝年轻人招手。
“这就是你说要照顾你的哥哥？”
“年轻人你和李奶奶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从来没听老人提过？”
“有身份证明吗？”
等年轻人走近，来送葬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他们没註意，呼呼的风声戛然而止。
公墓裏所有的鬼魂跪伏在地，镇守公墓的土地神也颤颤巍巍地向黑衣年轻人的方向行礼。
年轻人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一回答完众人的疑惑，站在送葬的人群裏和大家一起安葬李奶奶。
等众人离开，公墓裏才重新刮起寒风。
“新来那老太太是谁？阎王亲自来送葬？”
“你懂个屁，大人是来视察工作，体察民情的。”
“不管怎么说，新来这老太太都不一般。阎王爷跪下磕过头的鬼，福报岂是我们能想象的。”
土地神还在讨论，一转眼新来的李慧芬已经被众鬼围了起来，俨然成了这片公墓的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