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尸体的方法自然是有的,但尚渝又不忍看对方如此,嘆息:“生者求心安,死者求安息,亲王执念莫要太重。”
仁亲王胡乱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既然事已成,我也留不了几日,若是亲王想要我医治,还请尽快。”
仁亲王不再回答,怕是整个魂都被床上的人勾走了,有没有听见还另说,尚渝摇头,离开。
回住处却不见白飒,问仆人,后者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病人乱跑,尚渝感觉能气死:“他说什么?但说无妨。”
“他说……他说,要是医仙问起,就说他回青楼了。”
尚渝不知道是怒好还是笑好,撂下一句知道了就出门了。
白飒真是胆大包天,半条命也敢去皇宫,尚渝对于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还算有好感,而且救都救回来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常言送佛到西,本医仙就大发慈悲,要是他一心求死,我也不介意给他盖棺上钉。
尚渝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只看着路往皇宫去,想着白飒要是闹进去,这会儿肯定已经曝尸宫门。
近几日皇宫森严,右卫带队出巡,临近黄昏基本没几个人,一步三晃的尚渝就格外明显,被拦下也毫不意外。
“公子何人?家在何处?来此意欲何为?”
尚渝的谎言自是张口就来:“在下尚秋雨,家在南街,今早我家小倌跑出来不知何处去,就出来寻了。”
对方闻言颇不耐烦:“这裏临近皇城,我们在此巡逻没见有什么小倌,公子早些回家吧。”
“那小倌身强体健,看起来高大健美不似寻常,你们认不出也是正常。”
“看公子这个样子可以预料,”对方不屑冷哼一声,语气中染上讥讽,“皇城森严,别说有人进来,飞虫都进不来一个,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尚渝还想开口,忽有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只听身后人咬牙切齿道:“我家先生给诸位官人添麻烦了。”
巡逻的人一楞,抬头果见对方身材高大,不比寻常,只是脸上红红白白,胭脂铺似的,实在不敢恭维。
这么个人出来当小倌真是浪费,对方一边嘀咕一边挥挥手,白飒拉着尚渝就走了。
快步走出去一条街,尚渝制止白飒:“你慢点,本医仙身子娇弱,走不了那么快。”
“刚才我可没见你娇弱,”白飒松手,满是不快,“对方一刀,劈你绰绰有余。”
尚渝却笑瞇瞇的不甚在意:“本医仙当年纵横的时候你怕是还在穿开裆裤,什么刀我没见过。”
因被阻碍,白飒少不得生气,语气也不好起来:“尚公子口气真不得了。”
尚渝拍拍对方:“我口气更大的时候你还没见过,说话悠着点。”
说着掐了一把白飒的脸,颇有几分登徒子的孟浪,倒让白飒目瞪口呆,差点忘了眼前这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主。
尚渝说了一通,心情畅快,大摇大摆往回走。
白飒左右不是,只能跟上。
要说刚才,白飒在皇城外的巷子裏,混进去确实困难,只等时机,时机没等来,等来了尚渝。
看对方毫不忌惮在右卫面前东拉西扯,全然没把那群带刀武夫放在眼中。
白飒当时想劈他的心都有了,但终归是自己救命恩人,带头巡逻的那个右卫不是什么善茬,触怒了怕是于尚渝不利,白飒只能暂时放弃进宫,先护下尚渝再说。
事后想想,就算他进了宫门又怎么,门内侍卫数不可数,右卫顶替左卫,耽耽相护,他进去了怕是骨头都剩不下就被斩成肉泥拿去换赏了。
尚渝是在救他。
这么一想,就为自己刚才行径感到羞愧,想着等晚间换药定要好好道歉。
白飒休养了五日,本来身子骨就强健,五日恢覆的相当不错,晚上尚渝来换药,看伤口都已经结了薄痂,暗嘆白飒身体强韧非比寻常,不过这个不用尚渝看也知道,不然他能跑去送死吗。
换药时,白飒正襟危坐,换完就立刻道:“在下今日早时多有得罪,还请医仙宽谅,在下仔细思考了,那样确实莽撞,要不是医仙来救在下,这会儿在下怕已横尸当场,挂墻示众,在下辜负了医仙的好意,还让您曝于危险,但求医仙责罚。”
尚渝楞了,白飒从没叫过他医仙,这正儿八经一口一个医仙叫的人是真舒坦。
“小事小事,”尚渝得了便宜可不会卖乖,嘴咧得都快到后脑勺,“责罚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其实我也不是去救你的,你别误会。”
白飒不解。
尚渝嘿嘿一笑:“我就是想着去给你收尸的,指不定零碎还能入药。”
白飒:“……”
“不过你还算可教,”尚渝拍拍白飒的肩,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本医仙就不计较了,其实就算你不来带我走,我也不会久留,毕竟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白飒:“……”
“当然,你的也重要。”
白飒推开尚渝的手,只觉自己自作多情:“在下清楚医仙的意思了,医仙不必再说了,在下就是想着报答医仙,您若有什么危险,在下定当一命还一命。”
尚渝心头五味杂陈:“就你这......行吧,你这人口气也挺大的。”
白飒:“……”劈死他应该算恩将仇报,情理不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