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
在书桌前坐下,舒檀收起手机,翻出卷子刷题。
她心无旁骛,做得很快。
这样就可以不去想一些事,忘掉一些事。
和舒檀同桌了大半个学期,秦谒也发现她一些小习惯。
她不开心的时候,做题最凶,好像把题目当成酒精,用来麻痹神经。
秦谒给她倒了杯热水,什么也没多问,在她身旁安静看书。
窗外传进汽车鸣笛,刺破沈默夜空。
秦谒起身关上窗,顺便把臺灯角度调整了一下。
舒檀刚写完半张卷子,却没翻页,笔尖停在卷面上,片刻后抬头看秦谒,问了一个不像是她会问的问题:“你说,什么是幸福?”
秦谒动作一顿,靠在桌沿,弓腰低头,声音在墨色的夜幕下衬得略显低沈:“发生了什么事?”
舒檀仰头看秦谒,捏着笔转了转,犹豫片刻才说:“我妈觉得她很幸福。”
但你不这么觉得。秦谒一条腿屈起,身子侧着,浅色的眼珠子聚焦在舒檀脸上,认真倾听她要讲的话。
舒檀对上他的目光,因其中全然的专註楞了楞,心臟有力地跳动,滚烫的热度传递到四肢百骸。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男孩子眼裏,她的事情很重要。
她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开始讲她家裏的故事的,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因此也是她第一次把家裏的事告诉别人。
她讲述时偶尔会因为他凝视的目光与浓郁的马鞭草味道走神。
他便耐心地等待着,深邃的眼睛裏传递出温和的鼓励。
。
舒檀的亲生父亲和朱芸一见钟情,闪婚闪孕。
结果生她前,朱芸才知道,那位所谓的父亲酗酒成瘾,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四处惹是生非。
有一次直接打进局子,害得朱芸挺着大肚子去保释。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舒檀中考那年,朱芸忍无可忍,决意离婚。
两人在家裏吵得天翻地覆。
父亲如同困兽,眼裏满是血丝,徒劳地怒吼:“我这点爱好怎么了,这么多年我动过你们娘俩没有?我有气也是撒在外头。你呢,工作不顺心回家抱怨,檀檀上学你从来不管,家长会你去过吗,你知道檀檀要中考了吗,这节骨眼上你他妈闹离婚?”
当时舒檀正做着题,被父亲掐着脖子拖出房间,男人阴狠冷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往她耳朵裏钻:“你听好了,你敢跟我离婚,我就敢溺死这小畜生,咱们一家三口地底下团圆!”
朱芸被吓得六神无主,无助地倒在地上哭,抽抽搭搭地回骂:“你真不是东西。”
父亲把舒檀摔在地上,重重地冷笑。
这样的争吵出现了五六次,舒檀就报了个拳击班,狠练了半年,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朱芸再次提及离婚,父亲再次暴怒时,抡起拳头,把父亲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她沈默地挥舞拳头,眼睛裏闪烁着凶光,狠厉得像头野狼。
父亲被酒精掏空了身子,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过了正月,父亲慌忙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他怕哪天睡梦裏被亲生女儿掐死。
他骂舒檀心黑,说她跟她妈妈一样,都是冷血无情的王八蛋。
舒檀一声不吭地承受了在这之后长达三个月的短信辱骂,中考考到了全市第三。
朱芸才知道她成绩这么好,一连几天带她出门,向那些看热闹的亲戚炫耀女儿的优秀。
她不知道,舒檀的班主任却在问她是不是中考前受影响了,几次联考这姑娘都接近满分,实力是断檔的存在,学校以为她是铁板钉钉的市状元。
舒檀平静地摇头,她从不把责任推脱到任何人身上。
是她没有稳住心态。
中考结束的暑假,朱芸再次坠入爱河,龚城当时刚和前妻离婚,来谌州散心,遇到年过三十仍旧天真美丽如少女的朱芸,一见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