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桃
秦谒没有太多发楞的时间,从教室到校门口就那么点距离,远远看到他家车子,舒檀就松开了手。
他低下头,目光从舒檀手心划过,落到自己的小拇指上,指关节肉眼可见地变粉了。
今年冬天好热,是全球变暖吧
他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舒檀笔直地站着,目光穿过人群,冷冷地落在某处。
他顺着舒檀目光看去,面色也沈下来。
舒檀的母亲站在他们家车前,不知道在和秦舒培说着什么。
舒檀抬起脚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侧身对着他们的秦舒培却把手伸到背后,轻轻摆了摆。
秦谒立刻有所领悟,叫住舒檀说:
“我们今天自己回家。”
舒檀顿了一顿,回头看了秦谒一眼,抿唇说:
“我想跟她说清楚。”
秦谒定定地看着她,说了声:
“好。”
舒檀本来是想直接在校门口说清楚的,但秦舒培发觉她有这个意向后,果断把她和朱芸一起带回家裏去了。
和舒檀相处这段时间,他和阮茯苓都察觉到,这姑娘表面上沈静内秀,实际上非常有主意,果决刚强远胜常人,她母亲要出卖她获取利益,她一定是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妥协的。
美玉不担心自己会被碰碎,旁观者却不能。
秦谒更不能。
朱芸还是有点要脸的,到了秦谒家,捧着阿姨端上来的茶,问了问舒檀的近况。
舒檀说:
“你都找到这来了,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朱芸一下子眼泪掉下来,起身握住舒檀手:
“你是不是怪我一直没联系你不是妈妈不关心你,实在是家裏这段时间太困难了。你龚叔叔的公司出了点问题,家裏能卖的都卖了,填不上窟窿,无底洞似的,天天有人来家裏要钱,我本来没想跟你说,想着你在这边也好,不用担惊受怕,但现在实在是……”
她痛苦地流泪,跟舒檀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这半年好像回到了她第一次婚姻,每天都在为欠债发愁,债务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源源不断有债主登门,她没想过第二次婚姻依然会遇到这样的窘境。
“你弟弟没考上高中,本来是要送他出国的,现在家裏困难,没办法了,总不能小小年纪去职校,可是最普通的高中择校费也要二十万,家裏实在是出不起这。”
她含着眼泪说:
“檀檀,我来找你,是真的没办法了。”
秦谒压着怒火站在旁边,朱芸话裏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了,卖女儿的事情只在网上见过,今天竟然长见识了,继子需要二十万择校费,怎么会找还没上大学的女儿要!
秦舒培死死压着秦谒,现在还是要看舒檀的意见,二十万是小事,如果能和这家人断绝关系,也还划算。
舒檀脸上不见丝毫怒火,所有愤怒她都在半年前消化干凈了,此刻她心中只有平静,她甚至有闲心问朱芸:
“真的所有办法都想过吗”
朱芸红着眼眶道:
“所有钱都要拿去还债,你龚叔叔已经被列为被执行人,出门连高铁都坐不了,他有些业务在海南,每次去都要坐好长时间的火车。”
“那你们现在住哪”舒檀又问了个很普通的问题。
朱芸茫然了一瞬:
“住……家裏啊。”
舒檀:
“房子没卖”
“卖了我们住哪裏呀”
这个反问真是问得好,舒檀轻轻地道:
“那你知道,半年前我从——那栋房子离开后,住在哪裏吗”
半年前,是全家人都没发现的“离家出走”的时间吗朱芸脑子迟钝地转了下,急忙解释:
“檀檀!你不知道,债主就是那天下午上门的,家裏一片混乱,鸣锐让他们打了,你龚叔叔为了保护鸣锐也挨了几下,脑袋上缝了针,印子现在还在,我们什么都顾不上……”
“我就是那个‘什么’。”舒檀没什么脾气地说。
话却还是很尖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