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乳牙琥珀
“为什么啊”安棋不解。
任虞道:“母亲不喜欢我,希望我把继承权让给弟弟,我没同意,发生了一点冲突。”
安棋更不懂了,“哥哥的娘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任虞沈默半晌,转头看着他,蓝眸深沈。
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可能父母爱孩子,孩子爱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哥哥”安棋担忧拽他袖子。
“她,只是更爱弟弟,而我年幼时便离家了,多年未归,早就和她没什么母子情分了。”
“嗷”安棋抱了抱他,一张粉白可爱的小脸冲他笑,“如果姨姨不要哥哥的话,那我就把哥哥抱走咯,哥哥以后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任虞噗呲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脑回路奇特的小家伙。
“嗷,龙龙在喊我了,我先走了。”
安棋哒哒跑走,想到碗还在这裏,又跑回来拿,叮嘱任虞,“哥哥要好好养病哦,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糖吃。”
任虞脸色很白,还是对他笑笑,“快回去吧,龙君找不到你要着急了。”
安棋苦恼,“龙龙好黏人。”
有时候他和小咪小汪出去玩他都要跟着,分开还没有一个时辰就要来找他,和他爹一样的。
这些大人比小孩子还像小孩子,他晚上睡觉都已经不粘着大人了。
“因为龙君珍爱你,所以心忧,”任虞道:“快去吧,别让龙君担心。”
“好吧。”安棋走了。
没一会,任虞听到外面传来龙君的笑骂声,还有安棋一边咯咯笑,一边说“痒,别挠了”。
任虞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墻上想,还真是羡慕啊。
第二天,安棋如约带着糖去找任虞,小咪趴在他的肩头,小汪走在他的身边,今天他要把新交的朋友介绍给任虞认识。
远远的,看到了叶问澜领着三个身高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过来了。
“小崽子等一下,”叶问澜喊住他,小跑起来。
“怎么啦”
叶问澜向他介绍身后三人,“这三个以后就是你的护卫了,小单,小白,和小海。”
安棋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总觉得哪裏怪怪的。
“我不需要……”
“人已经给你了,我先走了。”
嗷哥哥为什么跑的那么快,像身后有鬼追他似的。
安棋看着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干脆带回去交给龙暄处理。
路上,四人并排走着,安棋偷瞄他们,三人也在偷瞄他,然后一个不小心就对视上了,三人对他微笑,安棋害羞地别过头。
这几个哥哥好像很喜欢我。
不是安棋自恋,而是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安棋第一眼见到他们就有熟悉感,不由自地想扑过去抱住他们,可他们都是陌生人啊,不能乱扑的。
“龙龙,我回来了。”
龙暄正在喝茶,看到站在安棋身后的三人,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你们……”
“这几个人是哥哥送给我的护卫。”
“啊”龙暄楞了一下,看了看那三个,像是要笑出来了,但死咬着嘴巴没出声。
“好了,我知道了,我来处理,你玩去吧。”
安棋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屋内响起了龙暄肆意的大笑声,突然那笑声停了,换成了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东西碰撞掉落的重响。
他们在打架吗
安棋担忧,想回去看看,小咪小汪宽慰他没事啦,可能是龙君想要试试他们几个的功夫,当护卫的没点本事怎么能留的下来呢。
安棋觉得有道理,开开心心带着它们去找任虞了。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舰船猛烈摇晃了一下,安棋跌倒。
好痛嗷。
紧接着船身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侧向一边,甲板上很滑,他抓不住东西滑了下去,爪子发出嗞啦的摩擦声,他惊慌大叫,余光看到有四个人影朝他奔来。
除了龙龙,好像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被龙暄抱起来,船身的倾斜停止,舰船被翘的那端砰地砸回海面,溅起巨大的浪花朝他们落下,安棋闭眼,睁开眼睛发现身上一点没有湿。
他被保护的很好。
“谢谢你们嗷。”安棋对站在他身前的三人说。
“应该的,”黑衣少年勾了勾唇,安棋看的楞了一下。
而此时船底下传来声响,吸引大家走到船沿边,下方是一群将船围住鲛人,气势汹汹。
“船上的凡人,把任虞交出来!”
安棋看了看任虞的方向,问下面的人,“你们找鱼哥哥有什么事吗”
“他打伤了二皇子,赶紧滚出来跟我们回去受罚!”
“但是你们也打伤了他啊,而且是你们先逼他的。”
安棋觉得这群鱼有点不讲道理。
他猜对了,鲛人确实不讲道理,他们看不清安棋的容貌,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小孩,让他滚开。
“死小孩一边去,别逼我们对小孩动手!”
说完,他们看到安棋跑走了,应该是去找大人哭了,鲛人们哈哈大笑。
“哒哒哒——”安棋又回来了,朝他们扔了个罐子,鲛人们不以为意,一个小孩能翻出什么花来,结果下一秒那罐子爆开,火浪迸发,烈酒味弥漫,海面上燃起一片火海。
等火燃尽,鲛人们从海底出来,个个脸上都有伤,要知道他们很看重样貌的,对安棋恨得牙痒痒。
有的鲛人回过味来,觉得方才的火蹊跷,一般的火焰可伤不到他们,他急忙拦着冲上去找安棋算账的同伴,“先别去。”
然而同伴已经跃上了甲板,没一会又被扔了下来,神情惊恐看着上面。
“怎么了”
“上,上面,是,是……”
“到底是谁啊!”
其实他们心裏隐隐有了猜想。
“你们再不走,我就继续喷火咯。”
“你是谁家的小孩”
“我是我爹爹的小孩。”
“你爹是谁”
“是我。”
他们浑身一颤,看到那小孩身后站着四个人,把手搭在安棋肩上的那位赫然是龙君。
那,那这小孩岂不就是小龙君!
鲛人们想到他们刚才当着龙君的面骂了小龙君,脸色煞白,转头就要往深海跑去,可惜身体全部动不了。
他们听到龙君问小龙君想怎么处理他们,做成咸鱼干还是做成咸鱼干
安棋摇头,说让任虞来决定。
但是当他们推开柴房的门,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任虞不见了踪影。
安棋:“哥哥”
东海之下,鲛人族皇宫。
浑身是血的任虞被鲛人们拖进来,扔在地上。
鲛人王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过转瞬被恨意取代,问旁边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吴道长,这逆子抓回来了,你说可以救小箫的方法是什么”
吴道长捋了把胡子,道:“王后莫急,我身为二皇子的师父,自会倾尽全力救他。”
“贫道有一换命之法,仅限于有血缘关系的二人可用,小箫命数将尽,但大皇子还有很久,只要将他们二人命数交换……”
“小箫就有救了!”王后激动道。
吴道长点头,又问:“但手心手背都是肉,王后可忍心”
王后沈默了一瞬,像是自我安慰般喃喃自语:“是他先把亲弟弟差点打死,都是他活该的,活该的……”
王后眼神蓦地变得坚定,“动手吧,吴道长。”
吴道长嘆口气,把需要的东西写下来,让他们去准备。
即将开始时,一只鲛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声道:“龙君来了!”
躺在地上呼吸虚弱的任虞微微动了一下。
王后一楞,“龙君为何会来此”
鲛人看了眼任虞,王后懂了,咬牙切齿地剜了他一眼,催促吴道长快点,又将所有护卫派出去阻拦龙君,拖延时间。
吴道长念完咒,提剑走向任虞,剑尖对准心臟,即将刺下去的那刻突然腿上传来剧痛,他手一松,剑哐当掉落。
“什么东西!”吴道长跳脚。
“嗷嗷嗷!”安棋咬在他右腿小腿上,大眼睛凶巴巴的。
吴道长伸手,安棋才不等着他抓,松口跳下,绕到他身后,他身体小又灵活,吴道长被他溜的头都晕了,最后反应过来,捡起剑就要朝他刺去。
王后惊恐喊道:“莫要伤他!”
“他是龙族的!”
吴道长手一顿,随后剑被一股大力打飞,他也被掀了出去。
“龙龙!”
龙暄出现在门口,安棋飞扑过去,龙暄张开手臂迎接飞过来的崽,突然被人推了一下栽倒,安棋稳稳落入黑衣少年的怀抱裏。
安棋眨眨眼睛,看着少年的脸,歪头,嗷呜。
龙暄站起来,狠狠瞪了那黑衣少年一眼,想把安棋抱回来,少年偏身躲开他,假装没看到龙暄那要吃人的眼神。
“说了等等我们,你怎么不听话”
“因为我感觉哥哥很危险。”
“你一个人和坏人交手难道不危险吗”
少年语气有点急,可能吓到安棋了,他不说话了,鼓着脸颊一个劲盯着少年的脸看。
哼。
“你吼他干什么!”龙暄抢回安棋,心疼地亲了亲,“我的乖崽没被吓到吧,他们都是坏人,我们以后别跟他们玩了好不好。”
安棋还是气鼓鼓的。
“见过龙君,小龙君,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王后出声,他们齐刷刷看过去。
除了小龙君,其他四人的眼神都很犀利逼人,王后被看到心底发颤。
“呵,你可没有有失远迎,不是派了一堆虾兵蟹将拦着不许本君进来吗”
王后哑然。
“而且任虞再怎么说也是本君看着长大的,你们打他不就是在打本君的脸吗”
安棋给任虞塞了颗药,抬头看着王后一本正经说:“你在打龙龙的脸。”
打任虞和打龙君那可是两回事。
王后慌了,连忙解释,“龙君大人,是这逆子残害手足在先,我小儿被他害的就剩一口气了,让他以命相抵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龙暄问:“任虞为什么要打他兄弟,你们干什么了”
王后愤愤看着任虞,“任虞多年没有回来过,对处理族内事务一窍不通,早已不适合当鲛人族下任王了,我只是让他把位置让给他弟弟,这混账居然就和我们吵起来了,还动手伤人!”
“我说,”龙暄抬手打断她喋喋不休的怨怼,反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你心裏没点数吗”
王后:“我……”
“是你们的小儿子当年偷了本君东西,本君让你们把他交出来,你们不肯,一直求本君放过他,你们又听说本君受梦魇的困扰,就把有织梦能力的大儿子送了过来,希望本君息怒。”
“也就几百年前的事,你可别说你忘了。”
当众被揭开当年的龃龉,王后再无方才的气愤,面上有些难堪。
在场有些鲛人都不知道这回事,他们以为当初偷东西的是任虞,觉得他无人教导,脾气乖戾,目无尊卑长幼,谁料竟然还有这种过往,皆神色覆杂地看着他们的王后。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大人您当时咄咄逼人,我小儿又年幼,离不开父母。”
这么说还怪他小肚鸡肠,不肯放过那个小偷了
龙暄冷笑,又问:“任虞是你儿子吗”
“当然是。”
“你还记得他离家时多少岁吗”
王后怔了怔,猛然一下子没想起来。
安棋叉腰生气,奶凶奶凶道:“给你们一炷香啊,想不起来我就,就……”
他看向龙暄,龙暄踹倒一个炉子,响声让所有人屏息,“想不起来就把这儿砸了!”
“对!砸啦!”安棋站在任虞身边挥拳。
他们知道龙君说砸那是真的连片瓦都要给砸碎,其他鲛人比王后还急,催王后快点想,几个长辈们更是拿出了族谱,一边抹汗一边找,王后也失了高雅的姿态,来回焦急踱步。
任虞吃了安棋给的药已经清醒了,他坐在地上看着鲛人们手足无措的样子,在这场荒诞可笑的闹剧裏,静静的,一言不发。
“哥哥觉得我太凶了吗”
因为这些鲛人毕竟是哥哥的亲人,这裏是哥哥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任虞摇头,对安棋笑了笑,“谢谢你。”
安棋放心了,回以一个甜甜的笑,“不用谢嗷,我们是朋友嘛。”
是朋友啊……任虞耳边反覆回响着安棋的话,很庆幸当初的选择。
龙君不会主动来救他的,定然是安棋要求的,如果安棋没有及时赶到,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换命成功,只剩一具冰凉的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