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新生》。展览扉页墻壁上,用书法字体赫然写着几个大字,下面则是15位优秀学生代表的简介。江晓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和方敬言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脸:方绪。
齐胸的半身像裏,方绪的笑容恰到好处,比起哥哥放肆的模样,弟弟多了几分书卷气,一看就是很受女孩欢迎的那类学长。
兄弟俩简直天差地别。
江晓看得出,对于这个弟弟方敬言很骄傲。方绪在发表演讲的时候,方敬言就差没用脚鼓掌了。另外,方绪也被哥哥保护得很好,方添颂出事的时候方绪正好在青春期,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家中遇到重大变故,又没有好好引导开解,会在人格表现上留下一定的痕迹。
方绪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睛裏还保留着一副涉世未深的清澈感。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时候,散发着希望的力量。
“哥,你不是说不来了吗?”兄弟俩人身形差不多,直直地杵在江晓面前。
“怎么,你小子做了亏心事,怕我来查岗。”方敬言顺手勾起方绪的脖子,把人搂进怀裏。
“哥你别闹,痒!”方绪弯起的眉眼裏闪着细碎的光,“这是……”他终于註意到江晓了。
“哦,我同事。”方敬言说。方绪听完,立刻敛起了笑容。他知道方敬言在做什么,覆杂的人,覆杂的人际关系,并不是方绪擅长的。
“你好,高须市刑侦大队侦查组,江晓。”说着,江晓伸出了手。
方绪的表情有些惊愕,无处安放地双手握住了江晓;“你,你好,我是方绪,艺大雕塑系研一学生。这,这是我哥。”方绪扯着方敬言的衣服,将人拖到自己身前。
“我俩一块来的,还用得着你介绍。”方敬言哭笑不得,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一根筋。
“你当上警察了!”方绪拔高了音调。除了办展览,方敬言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是他最开心的事。或者说,这比他办展览还要开心。
“不算,队裏缺个会侧写的顾问,我就是个临时工。”方敬言笑着说。
江晓这才明白,兄弟俩是在交换喜悦,而自己就是那个“证物”。
“对了,你的作品在哪儿,带我去看看。”说完,方敬言看了一眼江晓,指着四下裏,“你自己逛逛。”
用完就扔,方敬言的嘴脸江晓算是看清了。
方绪的作品是15个展品裏唯一带有宗教元素的。名为:见佛。整个装置分上下两层,下半部分是个水井的造型,探出头看去,井底浅浅积着一汪水,水底是盛唐时期风格的佛头。
水面上,观众的倒影与佛头隐约迭在一起,绘出一副墨色的重影画像。抬头看去,装置的上半部分被雕刻成了昙花的形状,语义是一瞬间的永恒。
江晓没有什么艺术修养,对于这么高深玄学的东西只能看个大概。粗粗逛了一圈,江晓站到了展厅外,夏日烈阳随着时间的推移散发出自己的威力,学生们打着伞或是躲在树荫下穿行。
不远处,一对并肩行走的男女学生吸引了江晓的註意。男生在女孩手上塞了蛋糕牛奶,叮嘱道:“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男生扬起青涩的笑容。
现实与记忆交迭在一起,江晓的面前好像出现了柳承敏说话时的样子。
“走了。”方敬言的声音将江晓从游离的思绪裏抽了回来,“这会儿出发,中午还能去食堂蹭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