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也撒了,东西也砸了,想说的没说的要说的也通通一股脑对着空气发洩完了,叶灵运回头见一室狼藉,朝康宁蒙摆摆手,“走吧。”
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非一般的潇洒。
反正,叶灵运知道,他走后没多久,定会有人把这裏收拾回原样。
叶灵运发火的原因简单地不能再简单,就是因为余运川。
叶灵运好歹算一城之主,即使是挂名的那种,而余运川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甚至还把他的客气忍让当做自己得寸进尺的踏脚石。
余运川倒是没再在旭阳城裏闹事,可因为之前惹得事情太多,即使现在收敛了一点点,也有一堆麻烦排队找上门。他嚣张跋扈惯了,再加上身边围着上百个武功高强的王府侍卫,经常因为与人一句话说得不投机,就派侍卫对那人拳打脚踢。
把人打残的有,把人打瘸的也有,只是没再闹出人命。
旭阳城裏的官员大多忌惮余运川背后倚靠的恭亲王,对余运川的行为敢怒而不敢言,甚至颠倒黑白一口咬定余运川没去过闹市斗殴地点,那个卖西瓜的老汉是死于乱斗之中,与余运川一点关系都没有,并勒令其他人不得污蔑余运川。
百姓不傻,明白什么叫官字两张口,什么叫官官相护。即使有目击斗殴过程的人,也不愿站出来。他们不是不愿真正的凶手被绳之以法,不是不想还世人一个真相以告祭买瓜老汉的在天之灵,只是没有一个人敢拿自己的细胳膊去拧余运川的粗大腿。
余运川倒是真看不上旭阳城,而且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由头彻尾自带的优越感。
他没见着古柏,反而见到了丁贤。他把请柬丢给丁贤后,急着想要赶回洛都,在旭阳城裏都不愿多呆一刻钟。
丁贤出于客套与礼貌,邀余运川在旭阳城裏多留几日,欣赏欣赏旭阳城的风土人情。谁料余运川的态度可比他老子要嚣张多了,连丁贤的面子都不给,直截了当的把旭阳城的方方面面给贬了一遍。在他的眼裏和记忆裏,旭阳城还是个未经开荒的蛮夷落后之地。
叶灵运藏匿于一角落,同康宁蒙目送着余运川的马车出城。
他是第一次如此望眼欲穿地等着某些事情的发生。比如,余运川的马车突然失控暴走。比如,城墻上突然有重物坠落,砸穿了余运川的马车。再比如......谢无涯尾随余运川出城,老实憨厚的面孔浸润过恨意,眼神决绝。
康宁蒙的反应比叶灵运快,叶灵运冲出的速度比康宁蒙快,所以两人恰好同时跑到谢无涯的左右两侧,拉住谢无涯。
谢无涯眼眶又红又肿,像是已经几天没合眼,一开口,声音嘶哑粗粝,“放手!快放开我!”
康宁蒙闻言,鼻子一酸,松开了谢无涯的一条胳膊,反用自己的手紧紧圈住谢无涯,“不放!就算你打死主上我也不放!”
三人拉扯僵持着,余运川的马车跑出城门,渐渐消失在三人的视线裏。等到彻底看不见马车踪迹的时候,康宁蒙与叶灵运才放了手。
失去了外力的支撑,谢无涯瘫软倒地,怀中滚出一把未尝过鲜血滋味的小刀。他脸色苍白,眼泪簌簌而下,“你,你们......”
这个时辰,丁贤正在古柏府上喝酒。
酒过三巡,古柏突然问道,“人已经出城了?”
丁贤点头,灌了自己一杯酒。
古柏又问,“毫发无损?”
丁贤冷笑,“那是自然。”
古柏把玩着酒杯,表情耐人寻味。
丁贤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听从你的建议,并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
“哦?”
“不过你说得对,”丁贤转了几转手裏的酒杯,杯中酒波光潋滟,“来日方长。”
古柏从始至终都不见表情的变化,难窥一二。
似乎故意提起般,丁贤问道,“康宁蒙,你不管管?”
古柏抿了一口酒,波澜不惊的眼底暗涌如潮。
他道,“不急,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