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赤:“因张期甚亦非专业学成,凡张期甚的推断,同样不能尽信。”
萧言瑾:“那你写那么多我们的想法干啥?”
两个人当着萧言瑾的面,就完成了「萧言瑾抚养人交接仪式」,被交接的萧言瑾本人则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只喝了药缓了几分钟之后,就被张期甚背着离开了。
餵餵!当着被本人的面,你们是不是至少应该顾及一下被交接者的人的意见?
换成一般人,肯定二话不说直接问出口了,可是没办法,萧言瑾是二般的!
心裏有什么话永远都是暗搓搓的憋在心裏,就算想到了什么,在心裏绕了一圈思考应该怎么说话之后,最后该说的话也绝对还是说不出来。
也正因为这样,不管是针对从小被一群半灵体养大的事实,还是半灵体村子被灭,加入了「亡灵覆仇屋」,再到现在直接被张期甚领回家,萧言瑾都没有过多的反应,简直就好像他本人就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花瓣,不管最后落到哪儿都没什么差别似的。
从岳无优家出来之后,张期甚带着萧言瑾坐了一段计程车,下车之后又再次背着萧言瑾走。
本来按照萧言瑾的身体状况是不适合搬动的,但是因为岳无优的药渐渐的也起了药效的关系,虽然暂时萧言瑾都还动弹不得,身上对于疼痛的敏感度倒也降低了不少。
萧言瑾静静的趴在张期甚的背上,眼睛也不知道应该往哪儿看,最终只能将视线落在身下背着自己的人的侧脸上。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人好像总是抱着自己,从休闲区的湖裏出来之后回宿舍的路上就是那样,被送去医务室的时候也是那样。
反倒是像现在这样,背着自己走的模样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新鲜又有些别扭。
几分钟之后,张期甚走到一处公寓楼前,上了电梯。
“帮我按一下。”一路无话的张期甚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啊?什么?”
萧言瑾光顾着看这人的侧脸和耳朵轮廓了,一时之间竟然楞是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按一下四楼。”张期甚说。
“啊?哦!”
萧言瑾这才明白过来。
他的身体尚且处于不怎么能自我控制的状况,但也不至于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伸向按钮的手指不易察觉的哆嗦了两下之后,就稳稳的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谢谢。”
电梯门关上之后,张期甚开口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整个电梯内的空间都沈默了。
萧言瑾本来就是个不怎么开口的,张期甚这一路回来也是几乎一点儿声音都没出。
整个电梯之中只唯一能听到的也就只有电梯上行的声音而已。
萧言瑾面上一点儿情绪都不露,可是谁又知道,这会儿萧言瑾的内心其实已经操千刀了呢?
按正常情况来说,一个人面对另一个陌生人,确实不会直接开启话唠模式,可是这张期甚是一般人吗?
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好吗?「言小五」第一天上课,直接就被他怼的想翻白眼,之后更是把一班学生拉到体育馆摧残了一节课,那天晚上「言小五」落水,他说的每一句话也都绝对算不上友好。
可是现在呢?谢谢是个什么鬼?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氛围?
这气氛不对啊!这还是那个一上课就让人对他印象深刻的张老师吗?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萧言瑾还完全可以解释成,那时候他不是「言小五」吗?
现在他是谁?是他弟弟啊!在外面可以怼天怼地,但是在家裏的时候跟家人安安静静和和气气的,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当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关键是萧言瑾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这其中有和和气气的氛围。
从灌药的那一刻开始,萧言瑾察觉到的,就是他的这位「哥哥」虽然从见到他开始一直看起来都是一幅很高兴的模样,甚至于对别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发火,可是面对「弟弟」的时候,这点儿火气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
弟弟嘛!跟别人当然是不一样的,一定要这么说的话,这当然也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萧言瑾这个做弟弟的心裏却怎么都隐隐的觉得,自己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在他心中好像还不如那些被他怼的陌生人来的亲切。
面对「言小五」的时候他是什么模样?
嘴巴上喊着笨蛋!可是一举一动都透着关切,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简直就好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对方给捏碎了似的。
可是面对「萧言瑾」的时候呢?是!表面上看起来,他确实好像挺高兴的。
可是面对自己动弹不得的弟弟的时候,他的举动又是怎么回事?
粗心大意的上去就抱,一言不合直接灌药,也完全不在意对方是不是会被呛到。
也就不对比什么「言小五」了,就是面对岳无优,他的话都要比现在多十倍不止。这什么意思?这说明什么难道还不明显吗?
想到这裏,萧言瑾的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但是细细一想。有什么啊?他现在也就是动弹不得才会被他带回来的。
等身体好了之后,那自己肯定是要回「亡灵覆仇屋」的,不管这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是好是孬,只要别太过分,又有什么不能忍的?
会呆在他身边的日子,也无非就是身体好起来之前的这几天而已!
来到张期甚居住的公寓门口,张期甚暂且放下萧言瑾,让他暂时在门边靠了一会儿,伸手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开了门,这才又背上萧言瑾进去。
这公寓看着还行,装修虽然不怎么精致,倒也还算得上一般,一个人住的话,也算得上是宽敞。
但那也只是针对可以人住来说,从进家门那一刻开始,萧言瑾就发现了,张期甚这家裏只有一个房间,也只有一个卫生间。
萧言瑾又是临时被找回来的,不想也知道,他肯定是没有房间的。
没房间的话,住沙发也行,反正自己动弹不得。但张期甚显然是不会让一个「病患」睡沙发的。
于是又一个字都不带蹦的,直接将萧言瑾背回了他的房间,掀开被子,把还穿着一身岳无优给的睡衣的萧言瑾塞进了床上,又给他盖上了一层薄被。
萧言瑾基本上没什么洁癖,但这会儿躺在陌生人的床上也觉得有些别扭,总觉得这床上好像混了一股张期甚的味道。
暖暖的,不能算臭,倒也不是香的。到底是什么味道,萧言瑾也说不上来,总归并没有觉得厌恶。
张期甚把萧言瑾放下之后,在旁边又站了一会儿,却也只是站着,不说话,也不离开,甚至连视线都不怎么落在萧言瑾身上。
萧言瑾本来已经说服自己,就当这人不存在也没什么了的。
可是这会儿看他这副扭捏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可能是萧言瑾这人真的不怎么习惯向别人暴露自己的不满吧!他皱眉也只是皱眉,两人都再没有接下去的什么举动。
“你……你晚上打算吃什么?我去做?”张期甚犹豫着问出口。
“随便。”萧言瑾回道。
“你身体现在这样,虽然没听说过被扩容之后人不应该吃什么,但一些发物终归还是先不要吃比较好。
你又有些发烧,要不然吃些清淡的吧!粥?面?或者馄饨饺子?半流食的最好。你想吃什么?”
“随便。”萧言瑾又回答道。
张期甚说:“你别总说随便,我这人选择困难,你要是让我选,怕是天黑了我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平时只有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儿什么都没关系。你说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你要是嫌我煮的不好吃,我也可以到外面买。”
萧言瑾:“……”
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吐出来一句:“随便……”
张期甚的眉头渐渐在一遍又一遍的询问无果中变得不怎么耐烦了起来。
“那就别吃了!”
也不知道是顺嘴这么一说还是怎么回事,等这么一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张期甚就后悔了。只是后悔归后悔,听见了的人却不能当成自己没听见。
萧言瑾从跟张期甚回来开始就已经发觉,他面对自己的时候跟面对别人的时候不一样了,明显不怎么友好,这会儿听他突然这么来一句,心裏顿时一团火气就上来了。
“不吃就不吃!”
说完拖着已经好些了的身体翻了个身,干脆面朝裏面睡觉,当自己听不见张期甚说话,也看不见张期甚这个人。
“我……我!”
张期甚平时没少惹别人生气,但见自己找了二十多年,这才刚找回来的弟弟被自己两句话气成这样,心裏顿时也有些慌了。
他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从解释。最后,那双本来就不知道应该怎么伸出去的手,干脆就又垂了下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张期甚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张期甚掏出手机,是宋元打来的电话。也不知道是对萧言瑾可能已经是「亡灵覆仇屋」的一员了的顾忌,还是担心吵着萧言瑾休息。
他没有马上接通电话,而是捧着手机先出了房间,顺手关上门之后才接通了通话。
“餵?什么事儿?”
通话对面,宋元说:“尸检报告出来了,那五具被糊在一起的尸体毫无疑问就是失踪的那五个学生,死因都是亡灵造成的非自然死亡。
另外,第六具尸体的身份也已经查明了,是「社零学院」的一个园丁,叫王俞飞。
这人平时在学院裏就是个小透明,再加上一般学生也好,老师也好,都不怎么关註学生和老师以外的人,再加上这人在wl市似乎都没有什么亲戚,以至于失踪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有什么人发现。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发现了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招这人入职的人似乎是「社零」的校长李萍娟,她自己招进来的人失踪了这么久,身为校长的她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这一点本身也非常可疑。”
张期甚脸上讚同,“嗯”了一声说道:“看不出来,你其实还有点儿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