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空气中的浮尘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已是下午两点左右，外出的人已经陆续回来，宋琬就着顾盼办公室的不远处的茶水间，把保温壶洗得干干凈凈，然后放回了书柜上。
顾盼差不多跟在她后脚进了门，他的表情凝重，眉毛间距近了些，挤出了一个“川”字，略感纠结道，“不过数月未见……顾胥他……变了很多。”这是一种一直以来，能和自己争锋相对的人突然衰败下去的覆杂心理，这仅存于男人之间。
妇人之仁，其实在大部分男性身上，能展现的更明显，当然，他们更愿意称之为——对手之间的心心相惜。
“是吗？”宋琬笑了笑，她顺手将桌上的水递了一杯到顾盼手中，若无其事道，“他怎么了？”“不见以往的斗志，畏缩了起来，”顾盼答道，眸中也不禁流露出些许怅然和遗憾，他和顾胥的战争，才刚刚起头，就被宋瓷赶走了对手，在国外的这段时间，暗中的绊子都是大伯下得手，顾盼更不会归咎到顾胥身上。看见对手成了这个样子，他心裏也不免有些不好受。
宋琬就这样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所在，顾盼对于商场的认知只是浮于表面，不能察觉到裏面的波涛暗涌。她应该留下顾胥，让他成为顾盼的磨刀石。“你心软了。”“没有，只是看到他这样，心裏多少有点唏嘘。”顾盼小啜了一口温水，解释道。“别想那么多，”宋琬沈默了一会儿道，她必须弥补自己这个失误。宋瓷不再这裏，催眠卡的效果，她订了一个五年的期限，顾家大伯的重心应该放到顾胥身上。本市想要趁顾家夫妇不在分一杯粥的人不少，可少的是做出的事情能在自己预料之内的。“顾盼，你应该先权衡利弊再使用你的同情心。等一下子，你那些秘书知道自己被辞退了，一定会有过来询问缘由的人，你怎么说？”
顾盼看着宋琬脸上的淡然，突然对自己先前那份心情感到由衷地尴尬，此刻宋琬拿先前的那件事情来问他，还是有几分想给他个臺阶下的意思，心中也庆幸了起来，他道，语气也恢覆到了平日的沈稳，“当然是支持你的看法。”“还有呢？”宋琬见状挑眉道，“原因。”“消极怠工，数次早退，苛刻同事。”顾盼思虑了一会儿笃定道，“你不喜欢蓝籁。”“嗯，”宋瓷道，她突然想到一个做磨刀石的上好选择，“感觉她有点不对。”“是吗？”顾盼诧异道，他回想她平日的一举一动，却未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又知宋琬并非那些嫉贤妒能的人，“如何……不对劲了。”
“我不好说。”宋琬闭口不谈道，顾盼才是管理者，她若是多次越过他，再深的感情也会磨尽。况且有些事，还是要他自己去摸索。“知道了，”顾盼道，他摸不清楚宋琬的意思，见她不说，也知道追究下去还会被绕出来，只得作罢，“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宋琬拿起架在椅子上的背包，走了出去。没过几步，她又回头道，“记住拒绝她们。”
“好，”顾盼一楞，又调侃道，“我们可难得心有灵犀一次。”宋琬没有听太清楚，只是模模糊糊听见顾盼应了自己，剩下的话也不太在意了。
……
下午的课比较多，待到放学，已经是傍晚了，宋琬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准备从书包裏翻出雨伞，一个阴影已经挡在了她头上。宋琬看着陌生的男士衬衫，抬起了头，“周岸？”“嗯，下雨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周岸语气冰冷，却还是有关切的意思。宋琬翻了翻书包，发现雨伞忘在了顾盼办公室裏，“多谢了。”
“我还欠你蛋糕，”周岸道，他垂下眼帘，昏暗的灯光把他面部的线条调得柔和，“我们先去吃一顿？”“蛋糕？”宋琬颦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忆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开口就要拒绝，“抱歉”。“小琬，答应他，”系统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欠我一顿饭。”宋琬改口道，她把书包背好，看着周岸黑黝黝的眼睛，“我记得就行了，”周岸认真道，“那就麻烦你了，”宋琬也不客套，跟着周岸的步伐一点点走了过去。
“不麻烦，”把宋琬撑上车，周岸坐到驾驶座上，这才回答道，“宋小姐她，很疼你。”“嗯，姐姐怎么没有把你带走？”宋琬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臂上的水珠，“留在这裏的事情有点多。我觉得我还是留下来比较好。”周岸如实回答道，“我们去华光？”“好，”宋琬应道，一时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二人相对无言。本市最着名的西餐厅离宋琬就读学校距离并不远，才几分钟就到了。周岸再怎么沈默寡言也是有绅士风度的，他先下了车，再撑了宋琬下来。“想吃些什么？”周岸带着宋琬走到了楼上的隔间，二楼的客人都是以谈事为主，所以设有隔间，隔音效果也不错，充分维护了客人的隐私。
“随便来一份就是了，”宋琬翻了翻菜单，她看见周岸带她来得是二楼，心中微微有了些谱。“说吧，什么事？”
“宋少爷的亲妹妹，我找到了，”周岸点完了菜，见侍者从出了去，也合上了门，这才开口道，他仔细观察着宋琬脸上的神情，见无异样，又继续说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交给宋画就是了，”宋琬道，她倒是不在意，“是谁？”
“我调查了一番，就是原先你大伯带了顾家老宅的，说是顾晚的那个女孩。”周岸小心翼翼道，他不甚清楚宋琬是否知道事情，言语措辞不得不再三註意。
“是她？”宋琬一楞，顾晚，杜炎，宋画，三个人之间的丝缕纠缠在她脑海裏一点一点地开始解开。她转而问道，“和姐姐讲了吗？”“尚未，”周岸见她只是一楞，却没有诧异的神色，一举一动也不禁流露出几分忌惮的意思来。
“宋小姐并没有想要查这件事情的意思，我也是无意中得知的，”周岸道，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易让人误会，他方才想到了这一点，亡羊补牢了起来。
“外面有人在敲门，”宋琬道，她回避了这个问题，更何况这句话着实不好应。“这件事情，还是对宋瓷说了的好，避免横生枝节，姐姐不在宋家，还是需要你多担待着了。”
“好，”周岸道他看着宋琬的态度，面上沈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对外面的侍者应了一声，只见门被打开，几个身穿燕尾服的侍者鱼贯而入，“先生，需要讲解一下这些菜背后的故事吗？”说此话时，为首的那个眉毛挑了挑，甚是古灵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