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琬也不拘谨,却也不动果盘裏的干果,只是端起花茶轻轻啜了一口。
白老夫人见状也端起茶杯,慢慢地吹了吹,,她的目光驻足在吹皱的水面上,她品了一口,道:“这是你第一次,来到白家对吧?”
“是,”宋琬应道,她摸不清白老夫人什么意思。“嗯,”白老夫人点点头,她眸子很亮,也很清明,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蒙的色彩,“玖熙也是倔,当初和非要嫁给你父亲,所以和你祖父闹翻了,又不肯放下身段,连带你回来也不肯,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她怅然地点评道。
宋琬却是对此感到嘲弄,白玖熙不带她回来,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己不是她的孩子,而白老夫人这番话更是表明出她打心底裏认为自己是白玖熙的亲生女儿,也是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
故而,她虽是配合了白老夫人,声音微微拖长了些,也是多了份感慨,但话中却极力摆脱,“我对养母的印象不是多深刻,也是知她是一个真性情的女子。”“养母?”白老夫人难以置信道,语气只是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上扬的味道。她心中一凉,发现宋琬在和自己摆脱关系,也只是按照常规,淡淡地询问道,好让自己原先的话并不显得突兀,“你若能叫她声妈妈那还有多好……”
宋琬见白老夫人暗暗指责自己薄情寡义,但她若此刻宋琬改口,又显得阿谀,有着借桿子上爬的感觉,又念起宋瑄,毕竟名义上宋瑄可是白玖熙的孩子,于是回道:“最该唤她妈妈的,是宋瑄才是。”“宋瑄?”白老妇人重覆了一遍这个名字,思索了一番,终于将其从记忆的深海中拉了出来,她道:“不过是一个情,妇的孩子罢了。”宋琬见她眉目间、话间满是轻视,于心中纳罕了起来,她倒不是疑惑这件事情,毕竟宋画于她亲口说过,“夫人,从何得知此事?”
“从何?”白老夫人道,她摇了摇头,以为宋琬不知,眸中满是怒其不争,“这京都,有谁不知道这件事情?林家那姑娘因而栽进去就罢了,毕竟她根本不知情,也算遇人不淑,况且她一死,所以什么事情都出来了,可怜玖熙,还是被宋覆给迷惑了,就连你!”她打量了宋琬一番:“宋覆,宋家果真好本事!”
宋琬自是听出这话中半真半假,结合宋画当初之言,恐怕白玖熙当初会嫁给宋画,令有蹊跷,她将疑惑藏心底,却也不同白老太太一起义愤填膺,只是平静着张脸,淡淡地望向白老夫人。白老夫人见宋琬面无表情,并没有她料想之中的愤慨,于是微一挑眉,道:“你不信我?”
“自是信的,”宋琬道,她拿起旁边的茶壶,替白老夫人斟满,“夫人还是喝些茶,平静一下好。”
白老夫人一点儿也不相信宋琬的话,口中意味深长道:“年轻人。”
“是,”宋琬应道,只当自己听不出她的意思。
于是这样你来我往谈了些许时候,宋瓷和白蕯已经下来了。白老夫人除了宋琬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份这件事情,什么也没有得到,更是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反而自己透露了不少陈年旧事。她语气晦暗不明,轻声道,“倒是个有本事的。”
她的声音虽小,但宋琬距离她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应道,“多谢夫人夸奖。”白老夫人见她如此,嘴角竟上扬了些,愉悦异常。
白蕯见白老夫人露出笑颜,意外地从中看出几分真意来,心裏一突,这才发现宋琬的模样与白玖熙有几分相似,在心中笃定白老夫人已经把她放上了心这个想法。
宋瓷留意到了白蕯面上的表情,那份嫉妒和不甘虽只是一剎那,但也足够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他谁对谁嫉妒,对谁不甘了。她看了一眼宋琬,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名——白玖熙。
老一辈的人说的,白家两兄弟对小妹百般宠爱,也不过如此。宋瓷思索道,拒绝了在这裏用饭的建议,和宋琬走了出去。
白老夫人在门口看着这二人离去的身影,嘆了一口气,对白蕯道,“把你的小心思给我收起来。”语罢,慢悠悠地走了进去。她虽然年迈,但不至于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白蕯刻意找来宋瓷,不就是让自己见到宋琬吗?如今发觉了自己的态度,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又出来了……
“怎么样?”坐上车,宋琬系上了安全带,这才转头询问道。“谈完了,”宋瓷面上的笑容都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味道,她又担心道:“你与白老夫人说了些什么?”
“白夫人,还是执着此事。”宋琬道,她略微迟疑,还是把那话说了出来,“当初白玖熙会嫁予宋覆,恐怕另有隐情。”“你去套话了?”宋瓷讶然,她思索了片刻道,“白玖熙和我的母亲,关系甚好,所以刚开始白玖熙会嫁给父亲,奶奶开始是不同意的,爷爷也是加以阻止,只是因为她有了父亲的孩子,这才在白家的威压下,娶了她的。”
“我没有套话,只是无意中听出来的。”宋琬解释道,心中的疑惑却尚未解开,“可是,宋家二老对白玖熙的态度,倒是亏欠居多……”
“因为她深爱父亲,那样的态度,实在是令人心颤,”宋瓷道,她压低了声音,淡然地吐露出一件密辛,“只是白玖熙,差点儿掐死宋画过,父亲发现后,勃然大怒……所以她才会早产。”
“?”宋琬皱着眉头看向宋瓷,还是不解。“可是听那些佣人说,白玖熙对我的态度,却是极好的,”宋瓷道,她回想起此事,却发现自己对其的认知过于单薄,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上一点儿心。“而且,熊妈悄悄对我说了一件事儿,爷爷奶奶他们都不知道。”
“什么事情?”宋琬追问道,见宋瓷不肯说下去,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宋瓷无奈地看了宋琬一眼,她本来就在吊宋琬的胃口,继续道,“白玖熙发现孩子活下来的时候,是失望的。”
“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就在对熊妈哭喊这不是她的孩子,倒不是因为她发现了宋覆偷换了孩子,而是一种深层的痛苦。”宋瓷道,路上没有什么人,宋琬嫌弃车内闷气,打开了车窗。
宋瓷把车窗又关上了,“你生病了,少吹些风。”
“嗯,”宋琬道,她见宋瓷不继续说下去了,又看向她,“怎么,又不说下去了?”
“她依旧不死心,想弄死哥哥,只是被奶奶阻止了。而且她……不是病死,是自杀的,恰好遇见白家老大来看望妹妹,他就那样把人从满是鲜血的浴缸裏抱了出来,离开了宋家。所以,白玖熙的坟墓,即便父亲以你的名义去问了几次,还是没有问出来。”
“没有……问出来?”宋琬迟疑了片刻,表情一肃道:“白玖熙恐怕真的是为了你母亲报覆宋家,她若真的掐死了宋画,再加上我是她换掉了的,宋家只剩下你了。宋覆不可能让除了你以外的人来继承宋家,而且,”她欲言又止,望向宋瓷。
宋瓷也是肃满面然,她道,把宋琬犹豫的话说了出来:“她又死了,而且还是自杀,这样宋家肯定会自觉亏欠,也不得不因为流言蜚语离开帝京。”
“在n市这样一线的,只是不能靠近政治重心的城市,宋家定然能发展的很好,但是若想要回去,只能靠上你,所以,定然不敢对你有半分不好。”宋琬接着道,她和宋瓷面面相觑,眸子裏不约而同浮现出来地都是骇然。
“但是,白老夫人道,宋瑄是情妇的孩子这件事情,京都没有谁是不知道的……”宋琬若有所思道。“有两种可能,”宋瓷将车停了下来,偏头望向宋琬,“一,白老夫人是唬你的,二,当初,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说是京都都知道,其实只有白家知道此事。但有一事可以确定,那便是,”宋瓷顿了顿,“白玖熙,并没有向谁说出,你不是她的孩子这件事。”
“她为什么不说出来?”宋琬道,她定眼看着宋瓷。“白老夫人对我说了……白玖熙为了嫁给宋覆,和白老闹翻了。”
“恐怕不止如此,剩下的我不知道,”宋瓷抿了抿唇,“这些事情,还是等眼前的事情弄清楚后再察。”
“眼前的事情?”宋琬道,宋瓷伸出手,帮她解了安全带,并解释道:“白蕯并不是那样在意白玖熙。”
“当真?”宋琬诧异道。
“当真。”宋瓷应道,她打开车门,“莫聊此事了,上去看吧。”
“好,”宋琬也这能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她看了看窗外,“你竟然将这处地弄到手了?”
“外公给我的,”宋瓷道,“等我料理完,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这裏解释几点:一,小琬的亲生父母是顾昼穆羽,二不改为顾琬不仅到这裏换名字怪怪的,而且,顾昼和穆羽想找回女儿是一回事,找到了发现和自己内心所期盼的贴心小棉袄不一样,所以不改名字是一回事,她们原先也是认识的,知道宋琬还是有些手段的。有顾家大伯就足够了,她们当然不希望多出一个和顾盼争权的,所以不给宋琬改名也有这个意思。
black酱的小琬:……怎么这么多便宜爹妈。
留言笑喷我。
以后更新时间固定一下好吧,下午一点半~
☆、见家长
杨柳垂堤,小桥流水,石桌上歇息着带水的残叶。这样的景色,透着一股江南人家的滋味。
?来了。?听见敲门声,门内自然而然的出现的回应。
宋琬拎着一个红布包着的礼盒站在门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紧张之色。
似乎洞察了宋琬此刻的心理,宋瓷牵住了宋琬的手,眸中流露出些许安慰之意思。
她们就像是这世间最普通的情侣一样,交往,然后见家长。
只是这样的安宁只是假象,像毕竟是像,是不能言说的谎言。
有太多东西横亘在她们之间。
门开了。
这是一张保养良好的脸,淡淡的细纹在眼角绽放开来,却枯萎在额上。
?外婆,?宋瓷亲昵地唤道,她伸出手去扶住了门,微微紧张地介绍道,?这是小琬。?
?嗯,?林夫人道,她嘴角微扬,那是岁月沈淀下来的宁静淡雅,伴随着墨香和书香味。?小琬。?
宋琬将手中的礼盒送了过去,?林夫人,听阿瓷说,你比较喜欢下棋······小小心意。?
?嗯,?林夫人并没有纠正宋琬的唤法,她的目光在宋瓷握着宋琬的手上轻轻停留了一番,伸手接过了礼盒,?谢谢费心,你还是进来吧。?
?嗯,?宋琬发觉到林夫人一剎间变得生疏的语气,心上一紧,却也没有说上什么,只是随着宋瓷进去了。
这是帝都常见的四合院,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枣树。枣树上挂着一个秋千。秋千随着风正淡淡地摆着幅度。
进了大厅,裏面传来淡淡沈香木的味道。
林夫人泡了三杯茶,搁在了桌子上,桌上还搁置着早已处理好的果盘。
削好的芒果、苹果、香蕉之类的插上牙签,桌上还放着一本还未合上的书。
三个人就坐在那裏,相对无言。
但比起宋瓷宋琬,林夫人倒是比较淡然,她打开了电视,便开始轻轻抿着茶水。
过了一会儿,林先生就回来了,她一进来,看见宋琬,面上一怔,道,?来客人了啊,?他将手上的画板放在了柜子上,衣服上沾着些颜料。
林夫人一看,眉尖微蹙,拿起湿巾擦了擦,口中抱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一边低声地道了几句私密话。
宋琬敏锐地发觉到林先生看向自己的目光一时间竟然变了味道。
虽不含恶意,却是带了几分探寻。
宋琬只当作不知,而后,被邀到书房下棋她也是答应下来了。
棋盘是玉制的,棋子摩挲在手中带了些温润的质感。
象棋宋琬略略会一些,也不能说得上精通,可林先生的意思也不是在下棋,所以倒是给她留了手,不至于让她输得太过难看。
这第一场棋也下得快了些。
第二场便开始了,有了第一场探底,林先生显得更加迎刃有余,便开始与宋琬搭起话来。
系统见状只当对方为难宋琬,当下便调出了棋谱,一个劲的指导宋琬退三进二。
宋琬也是聪慧,一时间倒是成功地吃了林先生几个子。
林先生也不在意,道,?下棋,重在养心修气,太过执着于输赢,反倒失了本意。?
宋琬知他话裏有话,也就道,?个人本意不同,也就不谈失与不失了。?
“论理来说,她人的想法我是管不着,但事关此事,我还是要劝诫一番的好。”林先生道,见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宋琬仿若明白了什么——他们已经发现了她和宋瓷的事情。
不过一个照面而已……
这样的观察力,真真让人嘆为观止。
宋琬百思不得其解,对上对方那几乎可以看透对方心中所思所想的眸子,也是收敛了自己心中的困惑。“愿闻其详。”
“下象棋,是要顾及后路的,一时不察,”林先生慢悠悠道,轻轻地将棋子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满盘皆输。”
“可您说下象棋,重点是在于过程而非结果,那又为何要顾及后路?”宋琬道,她把玩着手中的象棋子,目光流连在棋盘上。“过程?”林先生否认道,“当然不是?是在于心,若无确认了本心,就不要下下去。毕竟输赢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然而,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本心,是什么?定然不会是输赢,我知道。”
话敞开说到了这样的地步,宋琬攥紧手中的棋子。林夫人关心则乱,只是发现她们之间越过了这条线。林先生,却是看出了自己对宋瓷的心。
抱着得过且过思想的心。
“你怎么看出来的?”宋琬道,她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林先生的眸子划过一丝隐痛,“只是察觉出来而已,一试探,你果真承认了。”
宋琬见他并不肯吐露实情,也就当他说得是真话了。“我会想清楚的。”“多久?”林先生道,他见宋琬下了,也追了上去。
“三个月。”宋琬道,她与宋瓷三年之约还在,即便她想清楚了,这三年她还是要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