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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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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陵弯眸嬉笑:“别说看了,你就是摸……啊!”

后腰淤青忽的被按了一下,痛得他龇牙咧嘴。

“蠢婆娘!”他回过,咬牙:“你是想谋杀亲夫么。”

沈玉娇没好气嗔他:“谁叫你胡说八道。好好坐着,我给你揉药油!”

故意拔高的嗓音,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听到她要给他揉药油,谢无陵立刻噤声——毕竟切切实实的好处,可比过嘴瘾强。

他老老实实趴在桌上,沈玉娇掌心搓热了药油,坐在他身后,朝他左边背上那片淤青t伸去。

掌心刚触上他的背,掌下男人的身子就陡然一僵。

沈玉娇紧张:“我…我弄疼你了么?”

可她…还没使劲儿呢?

谢无陵双手迭着,下巴抵着手肘,一张俊脸紧绷着,轻咳一声:“还好,你继续。”

“噢。”沈玉娇轻轻道:“若是疼了,你记得说。”

“嗯。”

谢无陵趴着,感受到那柔软的掌心轻轻在伤处揉动,酥酥麻麻的,又像是小猫爪子在心上挠痒……

这哪是上药,分明就是……折磨他。

“你用点力!老子没给你饭吃么。”

“……”

沈玉娇咬了咬唇,嘴上哦了声,心裏暗暗嘀咕,凶什么凶。

她第一次给人揉药油,还不是怕弄疼他。

谢无陵见她手上加重了力气,痛意也将那点被撩拨起来的绮念压了下去,他懒洋洋趴在桌边,嘴裏舒服得哼哼:“还是有媳妇儿好啊,伤了还有人给涂药油。”

沈玉娇在后头没接这茬,只忧心忡忡道:“你方才将常松打成那样,还把他的手骨踩碎了。六爷知道了,会不会找你算账?”

“不知道。”

“……跟你说正经的。”

“我是说正经的。”谢无陵道:“且看常松那杂碎回府如何说,六爷他……一向公道。”

“便是再公道,那到底是他的嗣子。”

沈玉娇眉头紧蹙,闷闷道:“都怪我,不该轻信那小乞丐的话,竟上了那人的圈套!”

闻言,谢无陵转过身,挑眉睇着她:“别上赶着给自己找罪过。是常松那个狗杂碎起了歪心思,你老老实实待在家,何错之有?”

沈玉娇愧疚:“若我不出门……”

“呵,那你能一辈子不出门?何况你以为不出门,就能绝了歹人之心么。”

谢无陵冷哼一声:“两年前这狗东西看上了一个城西一个卖花女,那女子已许了人家,不肯从他。他半夜翻墻,将人奸了。”

沈玉娇惊愕:“然后呢?”

“还能如何?”谢无陵黑眸瞇起,语气嘲讽:“砸银子摆平了呗,难道小老百姓,能告倒他不成?”

沈玉娇呼吸一滞,而后一颗心也沈下。

见她白着一张小脸默不作声,谢无陵坐直,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怕,这不是还有老子在么。”

饶是如此,沈玉娇心头仍是蒙着层沈沈阴翳。

在这权势逼人的世道,庶民命贱如草。

哪怕谢无陵有一副好拳脚,真要遇上强权,又能顶什么用呢。

半晌,她压下这些隐忧,拿开他罩在头顶的大掌:“你手上伤还没好,别乱动。”

又瞥过他那半遮半掩的胸膛,“衣裳也穿好,别着凉。”

话未落,看到锁骨处看到一处暗红色胎记,视线略停。

谢无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刻意挺直腰桿,胸肌愈显健硕,窄腰越劲。

沈玉娇:“……”

她红着脸,挪开视线,装作整理药油瓶子。

身旁窸窸窣窣地整理衣服声响起,她暗松口气,等他穿好中衣,继续替他涂拳头的伤口。

相比于背后涂药,这样面对面上药,男人落在颊边的视线愈发直白炽热。

沈玉娇略窘,没话找话:“你那个是胎记?”

谢无陵:“原来你刚才是在看那个。”

沈玉娇:“......?”不然呢。

谢无陵漫不经心:“是胎记。”

“瞧着像个麒麟。”

沈玉娇道,忽又想起什么,好奇:“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话音落下,屋裏静了好一阵。

沈玉娇疑惑抬眼,却见窗边男人面色一片淡漠沈静。

她心下正惴惴是否说错话,男人薄唇轻启:“我娘。”

沈玉娇包扎的动作停下。

谢无陵的母亲,秦淮河畔的妓子,谢湘娘。

怕勾起他不好的记忆,她也不再多问,只垂着眼低低道:“无陵,是个好名字。”

“哪好了?她不想生我,巴不得我无了。又凑个陵墓的陵,盼着我死了都没地方葬呢。”

“胡说。”

沈玉娇掀眸,定定望着他:“陵也,从阜从夌。阜,大土山;夌,攀越。无陵,该译为没有你无法翻越的高山!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你阿娘这是对你寄予厚望呢。”[1]

谢无陵眼神轻晃。

这还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解释他的名。

“她贱籍出身,哪能拽这些文绉绉的。”

谢无陵扯了扯唇,但看眼前的小娘子,那双明眸满是鼓励与期许,心底某处好似拨了一下。

她方才说什么……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还真是一句,好诗。

“成。”

他望着她,漆黑眼睫下的狭眸也蕴着炯炯明光,眼尾轻扬:“以后别人问起,我就是谢天谢地的谢,无法无天的无,从阜从夌的那个陵。”

沈玉娇欣然笑了:“嗯!”

她低头,继续给他涂药:“疼记得说。”

“嘶,疼。”

“啊?”

“娇娇亲一下,就不疼了。”

“……”

这男人。沈玉娇嘴角轻捺:“那你疼死好了!”

虽然谢无陵一再说常六爷处事公道,但沈玉娇想到常松白日被打成那样,心底始终忐忑不安。

毕竟人都是偏私的,常六爷再公道,谢无陵将他嗣子打得半死,他心裏真的能毫无芥蒂么?

若常六爷要找谢无陵的麻烦,那他们该怎么办……

沈玉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甚至都在想,若是常六爷真的要追责,她能不能劝着谢无陵连夜搬家,逃离金陵城?

可是这间小院已经添置了那么多家具,酒席、婚仪、婚服那些也都交了定金。

若真的就这样跑了,怎么想都觉得亏……

这事就如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一整个夜晚,沈玉娇都没怎么睡。

直到天泛着朦朦胧胧鱼肚白,她才抵不住困意,迷糊睡去。

但心裏记挂着事,她还做了个噩梦,梦裏常松那无耻之徒潜入院子裏,欲对她行不轨之事。

她拼命挣扎,在常松即将得逞时,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子朝他扎去。

她满手是血,呆若木鸡,她杀人了……

“不要!”

双眸陡然睁开,沈玉娇从梦裏惊醒,烟霞色纱帐投进一些光亮,她抬起手。

干干凈凈,没有沾血。

是梦。她长舒一口气,擦着冷汗坐起身。

下意识看向身旁,才想到平安是跟在谢无陵身边睡——孩子夜裏要喝奶,他怕影响她睡觉,便将那活揽了过去。

她起床,换衣梳妆,待整理好推门,却见院门大敞,柳婶子带着平安在择菜,门口守着两人,是谢无陵的手下,山猫和幺鸡。

一院子的人,独独没见到谢无陵。

她心下微沈,山猫和幺鸡见她醒来,齐齐喊着:“嫂子好!”

沈玉娇客气地颔首,问:“你们怎么在这?你们老大呢?”

山猫和幺鸡互视一眼,山猫道:“老大去常府了,怕嫂子在家害怕,让我和幺鸡守门。”

沈玉娇面色微变:“是他自己主动去,还是常府的人找过来?”

“老大自己去的。”

山猫讪讪道:“那个常松被打得挺重,老大说,得登门和六爷把这事说清楚。该他的错,他认罚。不该他的错,旁人也别想给他盖帽子。”

沈玉娇站在院裏,明明秋日暖阳照在身上暖融融,她却觉得一阵阵慌张冰凉。

柳婶子也从山猫和幺鸡那裏弄清是怎么回事,见沈玉娇面色苍白,温声劝了句:“娇娘,你也别太担心。阿陵到底曾经救过六爷一命,而且这回,是那个松二爷先挑事,也不能全怪阿陵……你先去洗漱,用些朝食吧。”

山猫和幺鸡也连连附和:“是啊,老大出门前特地叮嘱,让嫂子别担心,他那边一完事就回来。”

见他们都这样说,沈玉娇勉强牵出一抹笑:“好。”

她自去后院洗漱。

柳婶子望着那窈窕有致的背影,择着菜嘆道:“小娘子长得太漂亮,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啊。”

山猫蹲在门槛坐下,心道可不是嘛,何况这小娘子还是个嫁过人揣着娃的。

要是老大这次为着她,和六爷那边闹掰了……那真是得不偿失,红颜祸水了。

院内几人各怀心思。

沈玉娇草草用过两口朝食,一整日也心不在焉。

眼见着那明亮的日头渐渐爬过树梢,又一点点式微,她愈发不安。

思来想去,她走到院裏,让山猫去常府打听一二。

山猫二话没说,拍拍屁股从门槛起来:“嫂子放心,我这就去。t”

他往外去,还没走一会儿,就急急忙忙折返,嘴裏喊着:“回来了,嫂子,老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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