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对。柳错的母亲说了,千万不能说话。明月咬着唇,没有回答。
“是谁让你来的?那炸村子的人,跟你可相识?……”
“爹……她是哑巴。”柳错灵机一动,眨眼道。
“哦?哑巴?”村长眼中的敌意并未消失,只淡淡的将她从头到尾看个遍,“瞧着倒也还端正。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倘若她有什么问题,我定用我们聋哑村的规矩处死她!”
“是,爹!”柳错暗自松口气,可是明月这口气却哽着不上不下,但无论如何总算保住了小脑袋,倒也不负柳错为她挨了一巴掌。
晚饭吃的是野猪肉。满村子的人聚在空地上,升起篝火,共食大锅饭。
柳错引着明月一齐坐在僻静的角落裏,两人爬上大石块,看着满天繁星,耳畔有孩子们咯咯咯的笑声,卸下白日的戒备,聋哑村与寻常村落并无两般。
与柳错聊了一下午,她知道了村裏不少事情,村长的名字叫柳暗,妇人叫素香,是从别人那裏卖给村长当媳妇儿的深山姑娘,素香性子柔和,也从来不管邻裏的闲事,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平淡乏味。
一空下来,明月便又想起慕容离开的情景。胸口止不住隐隐发闷。
脑袋中仿佛有两个自己,掐着互相的脖子在打架。一个趾高气昂的说:“算了吧。他定是和矮子张一样贪生怕死,丢下你跑了。”而另一个自己,却委屈的对着手指,弱弱道:“不会的……慕容一定是去搬救兵。当初牛头山的时候,他不也是独自山上来救我的吗?”
两个小人在脑海中打得难分难舍,血溅四方,可仍然没有结果。
“咦。那不是柳少爷的哑巴新娘吗?胖丫你看……好像长得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嘛。”忽的听见足下有人轻笑道,那软糯的声音迎着风,让人极不舒服。
仔细一瞧,只见说话的是一名扎着小辫子的姑娘,身材倒是玲珑细致,只是满脸的麻子多的好比天上星。
我靠……她居然被一个麻子嘲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明月撸起衣袖,又听另一人不屑的说道:“哼。我、我才不稀罕……今天、天村长带回来的那个、个、个瘸腿的,长的可、可俊了。”
哟~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胖丫,明月粗粗这么打量,就能体会为何柳错童鞋会有一颗娶谁都好的心了。歪鼻子裂枣不说,吨位少说也有两百。且又是个结巴……跟她说话能把人给活活急死。
明月扭过头,柳错当下扶额道:“爹说胖丫有福气,一年能生俩。”
你爹也太舍得糟蹋你了!不能说话明月只好鼓着嘴呜咽做声表示同情。
麻子听到俊俏公子,立时双眼闪光:“真的?我能去瞧瞧吗?”
“不、不成。”胖丫把满脸的肥肉摇得迎风发颤,“他现在仍在发、发烧。梁伯瞧瞧瞧过了,说是伤口染得很很、很严重。”
“胖丫!枉我从前掩护你偷看少爷洗澡!你忘恩负义!”麻子指着她的鼻子,激动的高嚷。
“福妮你别急、急……我带你去就是。”胖丫捂上麻子的嘴。
两人像是偷腥的猫一般,顿时抿着唇警惕的环顾四周。拽过福妮,胖丫深一脚浅一脚的转身走去,“不不过,他现在总是说,说胡话……好像说什么明、明月……又好像说的是、是明日。你可别跟我爹说。”
“好。我们是好姐妹。自会替你保密!”
等到两个人圆润又蹒跚的走远,柳错的脸色早就由红转绿,又由绿转黑了。他忽然觉得浑身痒得厉害!明月比较在意的却是她们所说的那位伤者。只奈柳错盯她盯得紧,村长又在暗处安排人看着她,明月一直找不着机会溜出去。
初次看到胖丫家那个病患,是在第二日晌午。
柳错退了胖丫的婚事,带了一篮子的土鸡蛋和几坛烈酒去登门谢罪。素香让她也跟着去,意思是往后大家邻裏低头不见抬头见,必须要搞好关系。
明月极不情愿的洗漱打扮好,今儿还特地画了眉,就怕又被人瞧低了去。
胖丫家在村口,柳错和她进门的时候,胖叔胖婶正在厨房裏炒菜。
明月只听见胖丫着急得跺着脚劝道:“小小小胖……你,你你你倒是吃一口啊。你你不吃,会会会死的……”
“哎,小胖,你你要明月、月、月会有的……今晚我就就陪你去看。”
她口中的小胖却一直不搭理她。呼啦将被子盖上,钻入了被窝。
明月探着头打量,首先入眼的便是摆在床前的那双靴子。
鞋面干凈无暇,只是靴底染了湿漉漉的黄泥。这叫她一时想到了慕容。再往裏看,便见大红的被褥皱皱的鼓起。
那被子一角,露出一块蓝色的缎子。
难道,真是她的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