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玥微微沈吟。往昔旧事涌上心怀。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后来他也未曾再向朱樾提及。
“六叔若不信,大可去问一问当朝的皇帝。看看他可还知不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萧美人胸有成竹,“再有,六叔如今应当还未成亲吧?”
“是。”
“可是因为拾秋姐姐?拾秋姐姐独自一人葬在桃树下,我可还记得。”
“你……”听到这儿,朱玥心中的疑虑已消除大半。拾秋是穷人家的姑娘,当年的太后非但不允这件婚事,还将拾秋许给了朝中一位大臣做小妾。这姑娘一心抗拒,在出嫁前一日便自刎了。
裕亲王埋葬她的时候,小朱樾也在。叔侄二人在树下坐了一宿,朱樾还因此得了风寒。
这件事确是只有他们两个知晓。
解开心结,朱玥态度也逐渐转好,关切的问道:“我竟一直被蒙在鼓裏,这么想来的确很可疑,当年太子出游归来就一直躲在寝宫养病,我几次请见,也只是远远的看到一个背影……这些年你都发生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总之,是韩老贼害我如此。”萧美人嘆息,“我想当年父皇之死也同他有关。如今要夺回政权,只靠你我二人只怕远远不够。”
“那我们该怎么办?”
“此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实在不行……只能靠六叔你用武力解决了。”只是用武力难免会引得宫内宫外人心惶惶,萧美人思来想去,决定不急于一时,“皇侄已经在寻找当年行刺的刺客,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而且,我也想趁此行将韩太师等逆臣一举铲除。”
“也好。”朱玥听罢也点头讚同,“此段时间你便先住在王府。”
“多谢六叔好意。不过我已选好府邸,今儿行李都已到京,准备夜裏就搬进去。”他选的房子便在韩府附近,若是住在这裏,韩老贼必不会对他采取手段,自然也就很难抓到把柄,所以萧美人决定自个儿送上门去。
***
拜别朱玥,萧美人换了身衣裳匆匆走向莲阁。
莲阁位势偏高,需踏上蜿蜿蜒蜒的木阶梯才能登上,原是王府中的戏臺,臺前有一潭清池,入秋之后,满池的荷花都调尽了,只剩下孤零零的荷叶。
他抵达的时候,明月正站在池边,为柳错温柔的梳头。
柳错坐在池边上,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明月摸起梳子,一边自上而下梳下来,一边笑容满面。
等把他的头发一根不剩的束在玉冠当中,明月才满意的拍了拍手,扶着他站起来道:“好啦。这样走出去,别人就再也不会看低你啦。”
萧美人摸一摸自己的头发,再望向他们,胸口忽然闷闷的。
“小媳妇儿。没想到你比我娘还要厉害,我娘从不给我理辫子。”柳错幸福的弯起了唇。
明月拍着他的肩自豪的对天大笑:“那是自然。”姐姐我可是当年学校裏化妆大赛的冠军~审美那可是杠杠的!
拉着柳错转了一圈,明月又取出软尺道:“我给你量一量袖子做一对假肢,以后你就能有一双手了。”
“有小媳妇儿在,我哪用得着什么手。”柳错有些羞涩的笑了起来。
“我总不能陪你一辈子。”明月无意间脱口。
藏在角落裏的萧美人忽感一身轻松。看来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啊。就算有意,他也得掐死这碍眼的落花!
这边的柳错正被她扯着衣袖,听她如此说,蓦地用身体的力量抽开袖子,皱眉道:“我不要手了。”
“柳错……”尺子一时扑了空,明月很是无奈。
“走了!”
她覆杂的看着倔强得独自走上楼的人,心中微微嘆息。
等这旁的柳错登上了楼,萧美人才拨弄一头乱发走出来。他二话不说,径自坐在明月跟前。
眼下他换了身金丝镶边的黑色长衫,头发乱蓬蓬的斜在脑后,弯弯眉毛一挑,波澜平静的指着自己的头发示意道:“我也要梳头发。”
“你……”明月被他吓一跳,瞧着他此刻的姿势,心下又觉得好笑。
堂堂优雅不凡的萧美人,如今一只手伏在膝盖上,语气酸不溜秋的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砖墻,倒没以前那么高高在上了。
“怎么。你只给他梳,却不给我梳?”见她持着梳子站在一边,萧美人横眼不爽的问。
明月想起方才他刻意推倒柳错,还对她不理不睬,于是自个儿转身拾起了各色工具,一样一样装回随身的袋子裏。
哼,老娘岂是这么容易消气的!你求我!你求我啊!你求我我也不原谅你!
正摸起小巧的镜子,手心忽的被萧美人紧紧握住。坐着的人儿稍微一用力,便将她拉近了自己。
“明月,”萧美人强迫看向他,柔声问道,“你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