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的心会为我而疼吗?”萧美人呵着冷气,狭长的眼睛透射出氤氲的雾光。他笑得颇是无奈,半掺着苦涩的表情似是在与自己打赌。而赌註,永远也无法用言语来计量。
明月抿着嘴,心绪涌动,努力的思考着该挑怎样的言辞来答他。
萧美人搁下酒坛子,慢慢的收敛了面色,便又是往常平静如水的姿态了:“不如你听我把故事说完,再回答我吧。”
他从鼻尖嘆息,随后起身绕到了枫树前。半是殷红的枫树上正落下一片枯红的叶子。萧美人将叶子小心的接在掌心裏,眼神落在重迭交错的窗栏外。
透过窗栏,他似乎能看到这几年一直随着他的那个噩梦。一幕一幕,全是他最不愿想起的梦靥,若是可以,他倒宁愿能抹去那段过往,抹去那个如今已经不属于他的名字——朱樾。
似是在思考该从何说起,直到微风吹得身上皆是冷意,萧美人才回过身子说道:“我记得那一年,我十二岁。”
时光仿佛穿梭回了他尚稚嫩的那个时候。
……
比起云都,八婺的秋天简温柔得如同一只兔子。
初来乍到的小美人很是喜欢这裏的温度。他生性好动,不受拘束,皇帝膝下的六个皇子中,数他最是调皮,为了方便跑动,小美人时常只穿着单薄的秋衣出入宫殿,紧张得宫裏的侍女成日也追着他跑。
八婺的天气让他浑身舒爽。他不必再裹着厚重的棉衣,也不必担忧什么时候母妃会让刘仅去御花园裏抓他回去写字。
天高父皇远,他洒脱得恨不得多留一阵。
这一回难得随着四叔来游江南,自然不能只躲在游船上赏光。早就听闻宫外的小点心精致又诱人,更是有宫中瞧不见的街头表演,小美人每日听着侍女在耳旁讲着,每日都心痒无比。
八婺的气候宜人,身子也随着变得懒散。
这一日小美人直睡到午时才起床。醒来的时候,依旧是在画舫之上,周围能听见水波摇晃的声音,潺潺溪水,正是江南的风韵。小美人浸出了一身汗,展望四周却不见伺候他的人。
母妃说,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正如他的父皇一样呼风唤雨,所以他不必太过在意生活琐事,母妃让他学习的,从来都是治国之道与为人之理。
娇生惯养的他自小就有人为他添衣穿鞋没人伺候他,小美人便赤着足,衣衫邋遢的下了地。
刚掀开珠帘,他便看到了立在船头的两位大人。
一位是近来父皇时常提到的韩世,另一位则是他的四叔。
小美人虽然年纪尚幼,有些事却也有所听闻。宫裏头的事儿大多都是这般,以讹传讹,最后传进耳朵裏的,也未必全是真的。
他只知道几位叔叔中,四叔最不受父王喜爱。这位四叔心胸狭隘,多疑猜忌,在政事上向来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因着早年打过几场胜仗,更是在朝中狂妄自大。所以父皇一直并未重用过他,只封了逍遥王的称号,凭着他在朝野之外横行霸道。
小美人站在珠帘后,眨了眨眼,看着神神秘秘的二人。
湖上刮起了大风,把斗大的锦旗吹得呼呼作响。
“韩大人。你说的那个人,眼下住在何处?”他听到四叔的声音和在了咸咸的风裏,而四叔的脸上有按捺不住的兴奋。那种神情正如他养在宫殿裏的那条长毛犬,当它饿了的时候看见食物,亦是这番样子。
相较这个锋芒毕露的四叔,韩世却是没有洩露半点心思。他只神秘的挑了挑眉,躬了身子声音很低:“等靠了岸微臣就把那孩子带到王爷面前。到时候您亲自比一比。看看他到底是像还是不像。”
“好!好!”逍遥心神激荡的鼓掌,笑声飘荡在湖间,更显清亮。
大人的事儿小美人从来不喜欢过问。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指触动了帘子。
“谁?”只见船头的逍遥王警惕的凛眉,眼神如刀子一般冰冷刺骨。
小美人吓得浑身一震,步子往后一退,踩中了地上的桃核子。
韩世阻拦住眼光冰冷的逍遥王,笑吟吟的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的伸出了枯皱的手掌,笑得眼角堆起了深深的皱纹:“二皇子,您是几时站在在裏的?”
“哼。”小美人对上他的眼,却觉得此人的笑意太过造作。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不屑同这位接触不深的韩大人深交,“小王我什么也没听见。”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书中写的很明白。
韩世面上也无恼怒之色,笑了笑,慢慢的收回顿在半空的手,那双手在暗处握成了拳头:“二皇子您多虑了。微臣只是怕您会在这风口上受凉,您身子金贵,可要好好保重玉体。否则臣等回京怎么与圣上交代?”
“小王知道了。”小美人不耐烦的扬手,折回榻上又沈沈的睡去。
走水路本就要比陆路慢上许多。一船的人都是旱鸭子,一路下来,都精神不爽,头晕脑胀。一行人中独有小美人依旧精神抖擞,斗志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