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
长城以南的地方树枝已经泛上新绿,但在漠北还是白雪茫茫的一片,温度不见上升,
游动的云朵上偶尔能见撒下来的金光,但这日光没有温度,朔风裏寒气狂妄地让人不敢抻直脖子。
但不见青绿的漠北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它的生机。
“公主又去跑马啊?”
“公主你的鹰下的蛋能不能拿出来交换?”
“我见过臺吉驯鹰,没想到他真把鹰给驯服了。”
“但认公主为主了,我前天去找羊的时候看见臺吉打呼哨,
那两只鹰理都不理他。”
康宁围着狐貍毛做的围脖,狼皮毛制成的氅衣穿在身上挡寒风,
戴着蓄了棉的牛皮手套的手握住马缰绳一路驰骋越过大大小小的毡包。
“公主,这裏。”一个骑着黑马的鞑靼少女扬着马鞭打招呼。
“走了。”康宁扬了扬马鞭回应,这个姑娘叫塔娜,是巴雅尔的同母妹妹,塔拉找了她来陪同康宁一起出去跑马。
“公主,你的侍女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塔娜勒住马在跟随的侍卫队裏反覆瞅了三遍,的确是没有姑娘。
“你说的是合葵?”
“对,
就是她。”
“她留在府裏帮本宫做事,你找她有事?”种在暖房裏的麦种发芽了,
地方不够放,
要往年前准备的商铺裏转,
合葵留在府上照应着。
“没事,没事。”塔娜嘿嘿笑了两声,暗地裏耸了耸肩为巴雅尔嘆气。
“到了。”康宁勒住缰绳,
枣红马嘶鸣一声停下急奔的马蹄。
眼前的雪地裏散乱分布了许多羊,
山羊擅长在雪地裏寻找草,
绵羊缀在山羊群后面捡漏,
牧羊人骑着骆驼在雪地裏来回排找。三月是羊生崽的季节,许多母羊会在跑动时突然发动,这时它们会远离羊群独自在背风处生产,如果牧羊人没能及时发现,出生在雪地裏的羊羔就会被冻死。或是被野狼、秃鹰闻着味儿给叼走。
“留五个人给本宫,其他人都分散开寻找。”这不是康宁第一次带鹰出来寻找生产的母羊,她的侍卫对这一套流程都已经熟悉,熟练地选好方向撒进无垠的雪地草原裏。
“走,我们也过去。”循着两只鹰飞行的方向,康宁夹了下马腹,勒令它小步慢跑。
“唳—”
“黄豆发现了小羊。”马蹄撂动间带飞一丛丛雪粒子,羊群听到马蹄声慢悠悠的让开道,越往北跑雪越厚,也不知道这羊怎么傻到跑来了这边。
“唳……”康宁从马背上的布袋子裏掏出一块儿肉干递给黄豆,翻身下马往有血迹的地方走,入眼的是一个--------------??身体带着冰碴的白毛羊羔,它躺在雪地上已经僵硬了。
“死了。”塔娜踢了踢,偏头往四周望,“母羊呢?母羊生崽后是会领着羊羔返回羊群的啊。”
“你看地上的蹄印。”康宁循着羊蹄印走,发现羊羔的地方有母羊卧倒的痕迹,把雪上的羊蹄印都给压没了。她在四周转了一下,在往东的方向发现了一排羊蹄印,繁杂的羊蹄印裏掺了一排踩印极轻的小蹄印。
“母羊生了两头小羊羔,它带走了一头。”塔娜用马鞭戳戳冻在雪地裏的羊羔,断定道:“这头生下来应该就是死的,蹄上都没雪粒子,它没站起来过。”
“那走吧。”康宁翻身上马,准备沿着羊蹄印往东找找,塔娜也打马跟上。至于死了的羊羔则是有侍卫们收拾,熬冬熬了四个月,王室贵族衣食无忧,但底层的牧民年前准备的储粮已经见底,冻死的羊羔肉没坏,拎回去可以发给日子贫苦的牧民。
“公主,你府上养的侍女都好能干,长得还漂亮。”塔娜凑上去突然来了一句,见公主面带诧异,她眼睛瞟到马背上的布袋,找补道:“鹰吃的肉干都能烤得这么香。”
“你想吃啊?”康宁含笑问。
“不,不敢,我敢吃就有鹰敢记仇。”塔娜摇手,吭吭哧哧了一会儿,说:“我是想问公主你府上养的丫鬟往不往出放,准许她们嫁人吗?”
“嗯?”康宁略一思索,想到这几日频繁来公主府找塔拉的巴雅尔,大概明白了塔娜的意思,她失笑道:“我手裏正缺人用,一年半载不会放人出去。”
“啊?”塔娜老大不情愿地撅嘴,“公主要是缺人用可以挑选我们鞑靼的姑娘啊,她们都非常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