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日光钻进窗棱,
在抖动不停的纱帐上撒下细细碎碎的光,与聒噪的千工床相比,房内的其他摆设安静如鸡。绣凳一南一北甩了两只做工精致的半靴,
床外歪倒着两只黑面厚底长靴,置盆架上的水盆翘起了个角,上面松散地垂落了条湿漉漉的汗巾子,下方的地毯被滴下来的水珠湫湿。
“别来了,我没劲了,
要饿死了。”康宁弓起身子求饶,中午饭都没吃,
她现在是又饥又渴,抵不住了。
“是驸马活儿好还是奴才活儿好?”塔拉停下来问。
“额……“可真记仇,分明就是一个人,他还非要维护原本的身份。
“驸马活儿好。”她如了他意,第一次她说两人活儿都差不多,言不符实;第二次她说她羡慕马厩总管的夫人,这两句话导致她错过了午饭。
“驸马活儿好,
本宫要为他守身如玉,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康宁补了一句。
塔拉闷笑,
“那奴才可要逮着这次机会尽兴了。”
纱帐刚平静又开始细细波动,
帐内还传来女子的斥骂声,
但她越骂纱帐抖得越厉害。
“奴才抱您去洗澡?”塔拉披了件衣裳用金钩勾起纱帐,看向软倒在被褥裏面色潮红的女子。
“传饭了没?”康宁伸出手让他抱她,但坐进浴桶就翻脸不认人了,
楞他怎么说都不跟他共浴,
塔拉只好委委屈屈地就着水盆舀水冲冲擦擦。
吃上饭的时候已经到了丑时中,
康宁惯例先喝汤,
再抬眼就见塔拉大口大口吃炖得软烂的羊肉,都饿成这样子了在床上还能那么凶。如今穿上了衣服,康宁也有了心思回味,的确是很让她满意。
“老鸭汤炖得好,你多吃点。”可别再吃羊肉了,晚上她想休战。
塔拉看出了她的想法,又挟了块儿羊肉餵嘴裏,“小王明天就要走了,心裏琢磨着总要把您伺候一番,您要是对小王不满意,那臣在外面心裏也不踏实,多害怕啊。”他换了身锦绣衣裳,又成了大权在握的鞑靼王子,身份转变的毫不滞涩。
“……”康宁不敢再撩他激他,垂下头含糊道:“你把本宫想成什么人了,本宫不是重欲的人,你出门在外就放心吧。”说这话她都绷不住想笑。
塔拉闻言嗤笑出声,坦诚道:“那委屈公主了,小王重欲。”
他真的是太惬意了,对康宁好满意,会笑会闹,端得起架势也俯得下身子,穿上衣裳矜贵,褪了衣衫豪放坦诚。他不太了解中原文化,不会吟诗,写不出一手好字,做风粗犷,说话不羁,他原担心会跟高贵的公主相处不来,现在那些担心全都烟消云散。
康宁喜欢看书,但她不要求他也要看,他这个半吊子偶尔翻看她的书她也不介意。她写一手好字,他写的字像牛蹄印,她会笑他字丑,但不会板着脸让他练字。他每天早晨会早一点起床去练武,她不恼他吵醒她,偶尔还会搬了椅子坐着欣赏。她一个金银窝裏养大的娇姑娘,遇上体味浓郁的牲畜不会皱眉,草原的灰土污了她的衣裙鞋袜也不会发脾气。
“你傻笑什么?”康宁怀疑他又起幺蛾子,狠瞪他一眼,唾道:“臭痞子。”
塔拉笑笑,不反驳。但他这模样让康宁寒毛直竖,吃了个半饱就放下碗筷躲出了屋。
“嬷嬷,给臺吉收拾了哪些东西?给我看看。”康宁下楼遇到许嬷嬷,找了个理由叫住她。
“老奴带您去看。”许嬷嬷领着公主往后院走,她说:“公主,寒秋给老奴说她去河裏洗衣裳的时候碰到了鞑靼女人,她们看中了我们的洗衣豆,想拿东西跟我们换,您看?”
“再有人问就说再有一个月我们会开铺子卖,到时候会统一定价。”康宁在集市之后便有了这个计划,物换物很不方便,而且价钱也飘忽不定,一次两次罢了,次数多了总有觉得吃亏的,一旦有人觉得不公平,就会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