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呼吸声淹没在呼啸的寒风裏,
十来人立在荒原裏,耳旁是牛羊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声,间或还夹杂了几句叽裏咕噜的鞑靼话。长靴踩在厚实的雪上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这不算陌生的环境再一次提醒了他们,这裏是漠北,跟大康之间堵了连绵不绝的山和不明起源不知终点的河流,若是没有意外,徒步大半个月才能见到巍峨的长城。
“我可没不听公主的命令,
公主让我巡夜,我就给安排得好好的,
就连我婆娘也把厨房的人管的规规矩矩的,可没有再偷公粮发私财的。”李大柱受不了压抑的气氛,先一步跳出来自辩。
“说的像我们谁没听公主的命令一样,她让我们盖房子,我们就盖房子,她不让我们私下同鞑子交易,我们也没再私下交换东西了。”他们一向是共同进退,
如今见李大柱先跳出来反水,立马有人不高兴了。
“盖房子是给我们住,
又不是给旁人住。不出钱不出物白得一间带暖炕的屋子,
再不想出力,
哪有这等好事。”天色阴沈,地上的积雪白得刺目,李大柱隐蔽地瞧了眼戚千户,
见他背着手不吭声,
他继续道:“至于有没有同鞑靼人私下交换东西,
公主不清楚,
东营的这千把人,谁不清楚内部的小算盘,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李百户果真是个骨头软的,就这么点事,你就绷不住了。可惜了,公主也没多倚重你。就是倚重你想开恩她也做不了主,还不是要听鞑靼人的话,她自己还要看鞑靼人的脸色过日子……”
“咔嚓”一声,众人看向砸在雪裏哀嚎的人,又同步抬头看向刀上还在淌血的戚千户,几人相互张望,都提心吊胆的。
“戚千户,这……”
“蔑视皇族,当斩全族。孙百户真要感谢鞑靼人把公主娶回了漠北,不然你的家眷族人可都要死在你的嘴上。”戚笠蹲下身把刀上的血擦在雪裏,攥了一捧雪砸在孙百户正在淌血的后背上,冷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走运跟公主来到漠北,你在大康过得比皇城根下的老鼠还不如。”
霎时,周遭环境骤冷,十来人皆张目结舌地看向恍若他人的戚千户,之前他明明不是这么说的,邀他喝酒商讨时他是次次必到。说实话,要不是有戚笠无声震场,他们这些大字不识的粗人哪有胆子跟公主阴奉阳违。
但他们又不能问,不论是抱怨盖房累还是嘲讽漠北环境差,或是背地裏跟牧民交换东西,更有喝大了辱骂鞑子……戚千户一直是只喝酒不说话,问及他的看法,他也是含糊其辞地笑笑,或是举杯畅饮。当时不觉得如何,现在再看,人家明显是留了一手。先不论之前他是忠是奸,现在肯定是偏向公主那一方的,说不清是因为丧葬的事吓着了他想投诚求恩典,还是他之前一直在伪装。
没人再敢出声,都在心底暗暗回想他们有没有说过越矩的话,会不会成了把柄攥在戚千户手裏。
“送他回去吧。”戚笠起身,刀锋入鞘,碾着地上沾了血的雪,他道:“我们能一起来漠北也是缘分,今日这事就罢了,我不同公主说,就当没发生过,但若是再……”
“必是没有了,千户放心。”不等他说完,李大柱率先保证:“我们能有现在的好日子,有赖于公主不同我们计较,要是再不识好歹,死后活该扔进狼群,葬身狼腹。”
“李百户说的是,我们不是不知好歹的。”没人再在前面顶着打掩护,就是借他们三千胆,他们也不敢跟公主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