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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昨晚的睡不着,
前往猎场的路上楚筠又困身子又乏,睡了能有大半程。
魏淮昭巡卫之隙过来看了她几回,见她都睡得正熟,也就没吵醒她。
皇上前往围猎魏淮昭必然会在,
楚筠倒不是一定得跟去。
不过他想着成亲后芸芸没怎么出京玩过,
于是想带她去散散心,
到时候就挑两只漂亮点的小兔子或小鹿捉给她。
楚筠知道了公爹如今只想躲清闲,
且又忙着晴姐姐出嫁之事,而爹那儿更是公务繁忙后,
起初也没起多大兴致。
但一想到他若去猎场得分开好些日子,而且小郡主也来央着她,便应下了。
皇家猎苑离京城不远,楚筠小睡了半程后醒来,
就靠坐在马车内吹着微风醒神。
没过多久,
远远就瞧见地方了。
魏淮昭此时正在皇上那儿,入猎苑后楚筠下了马车正等他回来,一个转身忽然与宁煊遇上了。
楚筠已有许久没见过这人,乍一眼只觉得他似乎有些熟悉,多看了两眼才认出来。
宁煊也恰好抬头看来,像是太出乎意料,一时间楞住后又显出几分窘态,
随即垂了眼回身将马车上的女子扶了下来。
自当年谋逆案后,宁煊想再倚仗着季家却始终不受搭理,
何况季家之势自那后也一落千丈自身难保,哪还会在意他这么个无势无能之人。
刑部被清洗后,
宁煊的仕途就万般不顺。他当年能够高中,在研读文经讲义上确实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只是很快被皇上看出此人心思没放在正途上,也就失了看重。
眼看着想求娶的楚筠也成亲之后,宁煊费了许多心思攀上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靠着岳丈才能留在国子监做点事。
如今想想她所嫁之人,再看看自己,宁煊就有一种难言的羞耻汗颜。
于是拉住夫人后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离得远又看不清神情,楚筠对宁煊也就没怎么在意,回头看见魏淮昭大步而来,笑着喊了他一声。
刚到猎苑,头一日所有人都忙着整顿,自然就没什么事。楚筠在自己的帐内歇了一会,便被魏淮昭拉着出去四处逛逛。
猎苑极大,除了住处以外的狩猎区域更是围了有半座山。近处有护卫看守没有危险,往深裏去就指不定会见到什么大家伙了,也就轻易不许深入。
不过反正有魏淮昭在,他的身边即是最安心之处,无论去哪儿都无需担忧。
楚筠一开始跟着魏淮昭在猎苑四处边走边打量,她这会儿精神正好,逛得很有滋味,还被他手把手拉着试射了一箭靶子。
走累之后则被魏淮昭抱上了马,在附近一带转悠了一圈。
中途遇见一只笨笨跑不动的兔子,被魏淮昭一只手就提溜起来了,楚筠回来时怀裏就抱着。
临睡前楚筠还逗了半天的兔子玩。
她心想,这兔子有点笨胆子却大,跟她完全不一样,哪裏像了?
许是白天被他带着玩得有些累,夜裏楚筠一沾榻就睡着了,身子自然而然地稍稍蜷缩着,亲昵地靠进魏淮昭的怀裏。
只是没睡着多久,她却是微微蹙着眉入了梦。
成亲之后楚筠夜裏就很少做梦,偶尔的梦中要么是些欢快景象,要么就是魏淮昭或其他家人。
所以袁太医的安神香搁在柜格之中都许久没拿出来过了。
梦中之景往后看是片半山腰,往前方看去则是一处庄子。她所在之处应当是侧门,只虚虚半掩着。
只是这也不知是谁家的庄子,修在山郊如此隐蔽之处,楚筠视线越过身后往更远处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是京城外。
而且她很快反应过来,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因为她又瞧见了一个自己。
梦中的她面容消瘦,形色憔悴。楚筠第一眼看到时就皱起了眉,觉得好生陌生,心想梦中的自己为何是这般模样。看起来既愁虑忧惶,也没什么心气。
楚筠有点怕,但更加好奇,于是往“她”身边走了几步,然后竟发现也有一人在向“她”走来。
宁煊?
梦中的自己见到人后立即拧起了眉头,不喜又疑惑地问:“邀我独自来这儿的不是江二姑娘么?怎么成了你?”
宁煊解释道:“若你知道是我,又哪裏还愿搭理我?”
楚筠接着就听见“自己”说:“我楚家确实出了事,你我本来又无甚情意,婚事既然已经解除,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吧?孤男寡女的不合适。”
宁煊见人要走,着急地上前拽住了人。
“楚筠”因他举动而受惊,忙抽回手谨慎盯着他说:“我的婢女留在山下,大声喊她们可是能听见的。”
宁煊这才松手,显出一脸愧色道:“楚筠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只是我亦有不得已的苦衷。退婚属实是无奈之举,我的难过痛苦不比你少。”
楚筠在旁听了几句就瞪大了眼。
这都什么古怪的梦呀?她怎会跟宁煊定过亲事呢?
而且梦裏这人说的都什么混账话,楚筠这会儿不怕了,反而听着生气。
得亏是梦,不然若是被魏淮昭知道了,还不知他要生出多大的醋意来。
宁煊接着道:“而且我邀你来此的原因,并不是骗你的。那位神医就在庄子内,我是真心想要帮你和楚伯父,可又担心你不愿见我。”
楚筠见宁煊已往庄子内走,穿过她推开了虚掩的侧门。而梦中的自己听见此话后也钉住了脚步,犹疑不定看着他。
“那位神医为何会住在这裏?还都没见到守门的下人?”
“这是神医祖上留下的庄子,他随性又常年四方云游只在回京时才住一阵,也就无人打理。”
“他今日尚在庄内,晚些又要离开了。我好不容易求他一见,你若想请他过府诊治,只这唯一机会。”
“楚伯父现在的身子很不好吧?”
宁煊就站在门边,楚筠不想靠近,她心想梦裏会有哪位神医住在这么偏的庄子上?
总不能是齐百吧?
正想着时,忽见梦中的她擦过身边,跟着走进了庄子内。
楚筠觉得这梦也很诡谲不适,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么怪的梦,想醒却又怎么都醒不过来。回头望了一眼空无人影的日光山景,心裏却钻出一丝凉飕飕的阴冷。
于是只好也跟着进了庄子。
她总觉得梦中这宁煊讨人厌,说的话也像怀了别的心思。他若是同自己说这些,才不会搭理他呢。何况她爹爹现在可康健了,见什么神医。
但显然梦中的她不知被什么愁烦之事塞满了心窍,有些神思木然,即使有所怀疑,也不敢轻易舍弃眼前一点希望。何况宁煊还一直在旁再三保证,语含关切与愧疚。
楚筠嫌t他吵,捂了捂耳朵,看着梦裏的自己又不由得心生难过。
为什么她会梦到自己眸中毫无神彩的样子,害怕却还强撑着。
她从未这样过。
进了正院,楚筠才见自己蓦然醒了几分神,在宁煊说神医就在房内时没有贸然进屋,而是问道:“能不能将神医请出来。”
宁煊见她提声要喊,忙道了声好,可脚步却倏然后转,几步退至院门外后将大门牢牢上了锁扣。
楚筠一晃眼也被留在院外,只听见宁煊在旁轻轻说道:“楚筠……对不住。”
“都是季常斐逼我骗你前来的。我能有今日全倚仗季家提拔,如何能得罪?我真的不是为了事成后的富贵,而是担不起季常斐的威胁。他是季国舅亲子,一句话就能毁了我。”
“楚筠,以你们这样的境况,以如今外戚之势,你跟了他也不失为一件坏事。”宁煊像是全然听不见裏面的拍门之声,只低喃了一阵,仿佛如此就能说服自己的良心,沈沈吸了口气后转身离去。
楚筠却越听越震惊,险些忘了自己还身在梦中,只觉得胸口闷胀着一腔怒气,一时来不及反应,宁煊身影就已在梦中消失。
若不是捡不起手边的东西,楚筠真想搬石头砸他了。
“好无耻啊,怎么会有人心肠如此恶毒,还说得道貌岸然!”
跑到她的梦裏欺负梦中的她,那不就是也在欺负她。
楚筠吸了吸鼻子:“魏淮昭……”
魏淮昭睡得本就浅,身旁人有些微意外动静也能有所察觉。他感到身前有什么在落下,下意识抬手。
再睁眼一看,发现是握住了芸芸梦中挥打来的拳头,顿时放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