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抬起头说道:“在看之前拟了大半的单子,顺便想将手中的铺子清点了,合适的都添进芸芸的嫁妆裏先备起来。”
毕竟是女儿终生大事,芸芸的嫁妆她也是很早就有在着手准备。
不过先前那时候,成亲的日子尚还远着,就只是不紧不慢拟了一部分。
如今芸芸已是出嫁的年纪。最要紧的,是眼看着两孩子逐渐互生好感,许婉原本的纠结不定也逐渐放下了。
想来日子也该近了,她就想着趁早添全备好,免得临了日子太仓促。
楚筠和魏淮昭之间的变化,楚承义一直看在眼裏,正想找个时机与妻子提一提的。
既然这会儿说起了,他想了想道:“魏贤侄知道待芸芸珍视用心了,我这心可算安了大半。女儿那边,过阵子你去问问她心思?”
许婉笑道:“芸芸她脸皮子薄,问直接了是要羞的。不过这孩子本来就藏不住心事,姑娘家一颗芳心明显被叩开了,这个错不了。”
楚承义听夫人说得有理,笑道:“那就好。”
“对了。”许婉正好在清点铺子,转而说起来,“铺子裏说刚到了几件稀贵好物,可要留些给你备用?”
夫君在朝中为官,同僚或朝中大人们总会有人情往来,许是有用得上的。
楚承义迟疑了一下,说道:“爹不久前还提过一句,说眼下朝局明面上虽平稳,但暗涌不少。叫我只仔细做好份内差事,少些牵扯往来。”
许婉不懂这些,闻言点点头:“那就听爹的意思。”
她又说道:“明日一早我要去趟城西,那儿有间铺子需转手。”
楚承义问:“这事差个管事去做就成,你何必跑一趟?”
她道:“还是亲自去,放心些。”
许婉当年从江南嫁过来时,娘家给她备了丰厚的嫁妆,甚至提早半年来京城物色下了好几家铺子,挑好擅经营的掌柜伙计,做产业一并算进她的嫁妆裏。
她想转手的这间,也是那时起就开着的。这间铺子开在城西偏处的一条叫千斛巷的地方,做些干凈的杂物生意。那条巷子以前往来的人多且覆杂,有些下九流的路子。
刚嫁过来时,还听公爹提过,一些世家私养的暗桩消息也会在那儿流通。
正因那地方来往人多,铺子的掌柜机灵,所以年年进项不少。
不过自现如今的陛下登基后,千斛巷早被朝廷整饬过一遍。那儿已变得人影稀少,格外冷清。因而铺子这两年月月皆是亏损。
许婉考虑过后,决定还是将这铺子卖换银钱,省得给了女儿叫她操心。
不过这铺子的掌柜伙计多年来办事尽心,她想调去其他铺子,又怕差人去办不妥当,会寒人心。所以还是亲自去说吧。
楚承义听了只揽住人道:“那更要早些歇息。”
许婉笑着点头。
翌日,许婉一早就出了府。
日头徐徐升高,城中宽阔平坦的大道上,魏槐晴的马车沿着长街拐了个弯。
她撩起帘子回头瞧去,已不见了后方的马车和人。
恰好不远处便是楚家府邸,魏槐晴捂着头疼的脑袋,让马车停了下来。
老爷夫人都不在府上,下人直接将魏姑娘引进了小姐的院子中。
凝竹泡好茶,备上茶点摆在院子裏,并让人去提醒厨房午膳需多加些菜。
楚筠则靠在桌上,支着下巴看着魏槐晴灌了一大口茶。
她眨了下眼眸,问道:“晴姐姐,你还在躲徐公子呢?”
魏槐晴搁下杯盏,脸上神色无奈,还显露出不解。
她今日出个门,碰巧又遇见了徐朔。眼见他那马车就要跟上来找她说话,魏槐晴当下就让车夫调头了。
“一个能考上状元的人,为何听不明白我的话?”魏槐晴疑惑着说。
总不至于是她说的还不够清楚吧?难道是她刀练得太多,书读得太少了?
当年书呆子一心说要负责,还回府同长辈自述过处。之后伯府甚至还请了媒人上门说亲。
魏槐晴觉得他小题大做,自然不应。魏颂夫妇也只道是小事,以未到成婚年纪,还有她兄长还没成婚为由,客气地先暂且推拒了。
好在徐朔高中以后,仅是遇见他时显得烦人了些。
他若又再请媒人上门,那魏槐晴就更头疼了。
她不知道,徐伯爷给自家次子发过话,让儿子想娶媳妇就自己想法子。只要人家姑娘愿意了,徐家大可上门提亲。
不然再请人说一回媒,再被拒一回?他还嫌弃丢人呢。
楚筠犹记得先前她发愁时,还询问过魏槐晴的意见。现在却是晴姐姐理不清了。
她不熟悉徐朔,只好努力帮着猜测了一下:“会不会徐公子是听明白了的?”
“他都听懂了还来……”魏槐晴一顿,摆手道,“算了,不提他。”
她心想着,若要论稀奇古怪的点子,还得是魏淮昭擅长。
要不找她那好兄长帮着出个面,让徐朔能够想通些,别再缠她负责了。
想起魏淮昭,魏槐晴也不免有些奇怪:“他离京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楚筠见她沈思半晌忽然说了这话,没反应过来疑道:“谁呀?”
魏槐晴道:“还能有谁,魏淮昭。”
魏淮昭上回让人送来的冰镇梅子汤,都已然是好些天前的事了。楚筠眨了眨眼,低声说:“原来他最近不在京城呀?”
魏槐晴点头:“年初小舅一家来京,被娘多留住了一段日子。他们离开时爹就让他一路护送他们回去了。”
虽一来一回是要花些时日,但算着也该回来了。
“也不至于迷路吧,脚程怎么这么慢?”
日光隐没,原本晴好的空中逐渐有乌云迭层,还骤然响了一声闷雷。
京城脚下,一戴着斗笠,身着整洁短衣的壮年村户从市集中走过,拣了几袋货挑在背后。
男子瞧着身形气息都很普通,与寻常百姓并无二致。
而后他一路不紧不慢地走着,近了京城,再随着众人一道过了城门,便直往着城西的方向前去。
其人身后。
魏淮昭的身影隐蔽在暗,一路上漆眸紧盯不错,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