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门被推开。
床上被纱布裹了全身的人受惊抖了一下,
充血的独目瞪着声音来处。
光影相接之地,来人面容难辨,身形瘦削,
弥漫着一股子沈腐死气。
那人一步一步走得慢,
步子不实,看上去似乎不负武功,
却让纱布人有一瞬胆颤。
待得近了,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半睁不开,
盛满了疲倦。
“醒了,可还记得发生了何事?”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一开口沈腐死气更甚。
病秧子。三个字从纱布人的脑海流窜而过。
他动动嘴唇,吐不出字来,遂微微点头。
那幅诡□光景他就是想忘都忘不掉。
对了,那家伙呢?
“你那同乡伤得不轻,断了一条手臂,
好歹活了下来。”稍顿,不等他反应,病秧子的眼神突现锐利,
沈声问道,“司直吏高斩,
你可知错?”
错,
他错了,
大错特错,
是他的傲慢害了那家伙……
高斩无法回答,
唯有男儿不轻弹的泪自酸涩的眼睛渗出,
流淌。
病秧子并未待多久,
因高斩开不了口,他也无法问些什么,只是检查一番他的伤势便让他静休。然,对于那晚发生了何事,他并非一无所知。
高斩确实有错,错在自作主张,抓住一点线索就单刀赴会,以致于险些命丧黄泉,还牵连了同僚。但不可否认,他的鲁莽确实为僵持的局面打开了一道不知好坏的突破口。
致使高氏二人受伤之地乃前朝余孽另一处藏兵地,就在安香阁的对面,大小纵深与安香阁相差无二,很有前朝容氏执着对称的风格。
那处倒不像安香阁藏着数不尽的腌臜事,却令人悚栗非常。一具具面色红润的尸体躺在棺材裏,一个个棺材排列整齐,足有近百数,填满了不大的藏兵地,零星几个看守的活人拿着农具作兵器,眼神空茫,面无表情,宛若活死人一般。但当生人闯入,活死人就变成了疯狗,不将生人咬死不罢休。
这不算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尸体。尸体腹部有一道外翻的口子,口子裏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黑虫子,黑虫子一刻不停地吞噬四周的同类,它们躁动着在死人肚子裏打转,不知皮肤掩盖之下有多少异物与巢穴。
蛊虫,不腐尸养蛊,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
丙羊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有一个不妙的猜想。倘若这些不腐尸生前不全是秦京人,那么这些尸体是如何入城,又存在了多久?
答案其实早已摆在眼前,那两具血尸案中带有夹层的箱子,以及右上京狼狈为奸的胭脂铺子。只须以买进香料为由,一点点往秦京运夹层箱子,一两年填满一处藏兵地算不得难事,香料且能掩盖尸臭,就是不知这样的藏兵地还有几处。
而一旦这个猜想得到证实,那么守门的龙虎军、掌管每年每户人口普查的户部,乃至能插手安排秦京布防的兵部皆可能有问题。
更古怪的是,那两具血尸为何出现,如若幕后之人不想藏兵地的不腐尸被人发现,不想其所有布置与细作浮出水面,安香阁就不该出现,夹层箱子也不该那样刻意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