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蹲坐多久,
久到腿已经没了知觉,关艟这才抬起头,面容狼狈,
好在无人看见,
她倒是希望某人能看见,可惜那是妄想。
缓了好一会儿,
麻木的腿才重新听使唤,
关艟使劲站起,扶着木柜,
身形有些摇晃,她还是第一次这样颓废,
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可先前那噩梦阻了她睡觉的念头。
程宁。
她已是不知念了这名字多少遍,从醒来开始,越念越觉凄苦,
偏偏无法休止。
关艟吸了下堵塞的鼻子,转身向木桌走去,她多少接受了一点现实。
拿起桌上的信,
看着信上熟悉的笔迹,关艟感觉胸口犹如被凿子锤凿一般,
似要凿出个洞,
把痛苦赶出去。她眉心紧蹙,
鼻子又泛酸,
然今日的泪已经哭干,
眼睛酸涩得快要黏上。
她强打精神,
故作镇定地打开信,
阅读:关艟,对不起。
是啊,你确实对不起我,竟然不告而别,让我这般痛苦,偏偏我还无法恼恨你。我本是敢爱敢恨果决之人,奈何心悦于你,成了只有三分火气的泥人。
关艟咧嘴苦笑,继续往下看。
我骗了你,关艟,我实际隶属三公督察院,我是个细作,对不起。
本就在苦水裏浸泡的心一下子又坠入冰窖。
她微微张着嘴,满面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三公督察院?程宁,怎么可能是那边的人,她若是的话,怎么会在兵部尚书一事上陷害三公。再者若说骗,那永淮王的卷宗才是被她骗走的,她说自己是永淮旧部都比是三公的人可信。
思及此,关艟忽然清醒几分,随之神色变得古怪,心道:程宁不会真是永淮旧部吧,她拿走永淮王的卷宗难道是为了找到害死永淮王的真凶,替他报仇?
更古怪的是,关艟第一念头即是程宁不会心悦永淮王吧?自然转瞬就被她自己否定,毕竟永淮王已死,死在十六年前,死时四十多岁了,那时程宁出生与否都不知道,哪可能心悦一糟老头子。
被这奇特想法一打岔,关艟的心绪倒是不再沈重,左右程宁这封信不像是诀别信,反倒像是故意留下一个与三公有关的证据。
她想做什么?
莫非——
关艟瞪大眼,心绪覆杂,又欣喜又担忧,且颇是懊恼。
程宁是想替她顶罪!
尽管程宁不可能真去送死,肯定留有脱身后手,但关艟依然又急又忧又气,把那点喜意都给压没了。
不行,她不能让她冒险。
得先找到她,去哪,大理寺,对,去大理寺。
关艟急忙奔向门口,差点破门而出,好在她还记着这是她和程宁的小家,不舍得破坏,遂到门前缓步,轻轻打开门,霎时与门外要敲门的人面对面。
门外的是一个瘦弱不高的男子,是大理寺的人,关艟挑了下眉,总觉得在哪裏见过这人,感觉有些亲切,明明仅是不久前无意间瞥了一眼。
“你是?”她的嗓子有点哑,关艟猛然想起自己当下八成很狼狈,如此示人既没面子又不礼貌,可是她不想在此耽搁功夫,便只得装作不在意。
好在瘦小男子有几分体贴,没有关註她的仪容,并放下举着的略显尴尬的手,抱拳一礼,道:“在下蒋攸,大理寺寺丞吏,阁下应是刑部吏关艟关小姐罢。”
闻声,关艟微微蹙眉,这声音也很熟悉,可她确定没听过此人说话。
“嗯,我是。不知寺丞吏有何指教?”关艟回礼问之,突然不那么心急了,真奇怪。当然,能快则快,正好向他问问程宁的事。
“此处讲话不太方便,可否进屋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