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虞又,我要带你回来
“什么意思?”谢梵星轻而慢地问道,
“到底什么意思?”
他已经意识到什么不可回避的东西了。那东西叫做恐慌,开始蚕食着他的理智。
谢梵星从床上挣扎起来,抑制环发出红色警告声,
门口瞬间闯进来几个alpha学生,
果断将试图下床的谢梵星按在床上,“你冷静一点!”
谢梵星猛然抬臂一掀,几个alpha被他的力道甩开,
丁时年把吓得花容失色的克洛斯挡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抑制装置:“梵星,
你先冷静下来。”
抑制环中伸出细小的银针,
为他註射肌肉松弛的药剂。谢梵星从喉咙裏闷闷地哼了一声,
向后一仰,
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其他人慢慢后退,
丁时年挥臂:“你们先下去吧,
我来安慰他。”
克洛斯还在小声嘟哝:“凭什么……”
但谢梵星的模样他前所未见,他躺在床上,
眼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看上去是空无一片的茫然。或者说,有些萧索,
像是被什么抛弃了似的。
这样的谢梵星让人陌生,
他应该是强大的冷漠的目空一切的,
而不是颓废的瞎了一只眼睛的像个斗败的弃犬。克洛斯不敢在留在那裏多加逗留,匆匆离开了。
“麻烦关上门。”丁时年提醒了一句。
有alpha楞了楞:“可是,
这不符合规矩……”
“关上吧,
我相信丁学长。”一旁同样被派来看护谢梵星的镜山不动声色地掩上了门,
“他们需要一个密闭的环境。”
丁时年对他感激地点头,随着门砰地闭合,
刺目的光线便消失了。
谢梵星被声响打扰,仅剩的那只眼睛动了动,恢覆了些神志,盯住丁时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丁时年在手腕上果断开启了屏蔽仪,他大踏步走向谢梵星,点开光脑,将一段视频展示给他看。
那是一段突发新闻,记者站在现场,身后是一片已成废墟的大楼,口中紧急播送着:
“早晨九点整,星盗战舰乌铜一号于塔米洛三区投下十三枚流弹,暂无人员伤亡。市财政中心,“曜”的中央办公楼被夷为平地,大量重要文件与资料丢失……”
与此同时,他身后尚且保存完好的高楼立体浮空屏幕亮了起来。
背景音裏传来惊呼:“有人入侵了播放系统!”
屏幕中,一张脸在镜头中晃了晃,随即镜头停稳,谢梵星的目光也定格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
“大家好。”虞又出现在屏幕中央,他还戴着眼镜,颇为文秀地扶了一下镜框,“在这个时机冒昧打扰,恕我对此表达歉意。”
“不过,我今天有必要的事情要说不可。”
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不知从哪裏掏出一张字条:“让我看看要说的都是哪些……关于摄政王结党营私的证据,还是私自违反法律,开启人体实验的罪行呢……让我多看两眼稿子。毕竟罪名太多了,一时背不下来。”
他看着纸条,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变得惊慌起来,能听到他放下话筒后小声而不敢置信说道:“他在说什么?”
丁时年放到这裏,把屏幕关掉,对兀自沈默的谢梵星说道:“我相信这绝对不是真的。梵星,你不要往心裏去,好不好?”
谢梵星却摇了摇头,面色冷漠到有些锋利,轻而易举就能割伤人。
一种不妙的预感席卷了丁时年的大脑。他看着面前的人像是早有预料地出声。
“是真的。”谢梵星低声说,“我调查过,是真的。”
丁时瞪大眼睛:“那虞又……”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谢梵星似乎并没有看出丁时年的惊疑,又好像看到了,却浑然不在意,他盯着丁时年,全神贯註地提出要求:
“我要去找他。”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第一次像是只装得下丁时年一个人,却不是为了他。丁时年感觉心裏一酸。但是说:“不行。”
“我给你看的片段发生在十五分钟前。而就在刚刚,虞又破坏了另一栋建筑,甚至有几名学生被击伤。你现在过去,也无法阻止他。”
谢梵星垂下睫毛:“那我更得去找他。”
说服他,把他带回来。
丁时年一下子没有说话,他认真地看着谢梵星:“梵星,如果你能够阻止他,他为什么不直接留在你的身边呢?”
谢梵星闭了闭眼。
不知为何,他剩下的一只眼睛也变得疼痛起来。酸酸涩涩,像是异物扎了进去,咯得眼珠生疼。
丁时年有些不忍心,柔声:“你不要动。我去帮你盯着虞又的讯息,一有进展就通知你,好不好?”
“……嗯。”
似乎感到疲倦,谢梵星闭上了唯一的那只眼睛。
丁时年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往门外走。背后却忽然蹿上一阵凉意。
他微微瞪大眼睛,身条发软,很快倒了下去。
谢梵星在他身后接住他,将半边身体麻痹的丁时年放在床上:“抱歉,这药剂只有十分钟的效用,我不得不这么做。等我回来,亲自向你赔罪。”
他手脚的抑制环察觉到举动,不断发出电流,谢梵星感觉身体发麻,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打开房门。
几个看守他的alpha挡在谢梵星面前:“学长,让你待在这裏是校长的命令,请别让我们为难。”
其中还有谢梵星比较眼熟的镜山,他们曾经隶属同一小队,他叫过谢梵星队长。但现在,他看谢梵星的眼神很覆杂。
谢梵星只看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你们拦不了我。”
擅自放人是违反校规的行为,谢梵星自然不可能劝他们放自己离开,索性先下手为强,踹开一人,抢过他的剑,随后忍着一身的电流,与其他几位alpha对峙。
其他几人很快被他卸去力道,瘫倒在地,只有镜山拿着长刀与他周旋,目光炯炯:
“学长,你私自跑出去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我知道你要去找虞又,也知道你非常喜欢他,但虞又现在已经叛校和那些星盗为伍,即使他曾经是我们的队友,现在也只是敌人!”
谢梵星方才苏醒,实力不济,被他的力道震动得后退两步。他稳住身形,蹙眉:“不是的。虞又不是敌人,我会把他找回来。”
谢梵星用剑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现在,你才是我的阻碍。”
镜山咬牙:“那我也只好遵从命令,将学长打晕绑起来了。另外,学长也不要想着跑,我已经通知了其他的学生,他们很快就能赶到。”
他从腰间拔出收缩绳索,步步逼近,因为电流,谢梵星手脚在不可自制地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就在镜山将要接近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浑身通彻的电流一滞,随后彻底消失。
谢梵星并不清楚这个机制,他下意识挥剑,趁着镜山被气流远远震开,谢梵星提气发动动力装置,在一众倒地的学生中瞬间消失。
只有镜山不甘的呼唤回荡:
“学长!”
**
谢梵星和虞又互相标记过很久次。
比起其他的情侣来说,他们的身体联系要更加紧密,再加上无可匹敌的契合度,谢梵星几乎在千裏之外就能感应到虞又的存在。
他没有思考,只是一味地朝着自己所感知的方向一路飞奔。
越经过繁华地带,就越是深入城市荒郊,越接近废墟。躲避灾祸的人们步履匆匆,谢梵星的方向与他们截然不同,与整个城市的流向背道而驰。
到最后,谢梵星终于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上找到了虞又。
四周荒凉,高楼坍塌,连灰尘都凉了下来。没有什么发出声音,特别寂静,也特别冷清。
星盗驾驶的轰炸机声音远离,高高地飞开,在高空中就像几个黑黑的飞蝇点。
虞又就站在废墟中残存的一块高地上,衣袂翻飞,目光从黑点转移,朝他望来。
两相对视,空气寂静地没有波动。没有人惊讶,一时没有人打破平静。
最后还是虞又先开了口:“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谢梵星下意识摸了摸那只被纱布包起来的眼睛,还在疼,不过比起刚开始的刺痛,此时已经接近麻木。
“没什么。”
“你当我三岁小孩子?”虞又直勾勾看着他:“认真回答我。”
谢梵星没有强行隐瞒:“是同索裏恩打斗时伤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