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总感觉自己的报告一定是错得离谱,泽总才这样沈默地愤怒着。等到讲完,齐总口干舌燥不说,基本上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时,赵总客气地问泽总:“项目汇报完了,您看有什么问题吗?”
作为集团房产业务负责人,他居然连圆个场、帮团队提前说句好话都没有,连马总都看不过去了,说:“问题总会有,但团队的努力和成绩,还是看得出来的,齐总临危受命,能做到这个程度,真心不简单!”
赵总阴阴地一笑:“您这么理解最好,就不用成天逼他赶进度、甚至到上面告状了。”
马总正要还嘴,东方泽视线平静地看过来,二人都不敢说话了。东方泽站起来,走向前面。齐总忙退到一边,同时示意关掉投影、灯光开到全亮,现场顿时鸦雀无声,静候泽总训话。
东方泽环顾四周,清声道:“我曾说过,孔雀苑是孔雀地产的收官之作,不是我们做得多好——金盆洗手,也不是我们做得多不好——闭关思过,而是我们看不到孔雀在房地产业务的方向和价值。
所以,几天前齐总跟我说,这个项目进度、预算、人员都遇到挑战,我并不意外。这个命题是给整个房地产业务、甚至整个集团,而不是你们奋战在一线的这些人。如果我们没想好,你们怎么做都会差强人意。
这周我拜访了几家房地产同业公司,坦率讲,触动很大。他们在产品设计上、在商业运营上、在服务的精心细致上,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刚刚听齐总介绍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发现其实我们与他们有着很大的不同、本质的不同,而这不同,正是孔雀苑的价值所在——无论对于孔雀集团,还是这个社会,甚至在座的每一位。”
这一番话出乎大家的意料,现场变得更安静了,不知道这位孔雀苑的总设计师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答案。
东方泽振声道:“房地产的根本是地,更是家。没有这种态度,房地产只能是商业,建筑的房子只是产品,整个社会都失去家的感受。
孔雀苑的全称是‘华之家园·孔雀苑’,所以它从来不是一个产品,他是我们的作品。这个作品就是我们关于家的理解和塑造,所以衡量尺度不是iso、不是达标评级,而是问我们的内心:作为我们留在手裏的最后一块土地,这样的家是否称心?
作品与产品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它要能体现我们的情感、信仰和专业上的最高水平。我们做到了吗?
都说在商言商,孔雀在商业上是成功的,但是我们不满足,所以我们才主动退出房地产、所以才有了孔雀苑。因为除了商业,我们更希望建立一份事业,让我们有归属感、能赋予意义、有更高层次的内涵。如果孔雀苑寄托着这样的一份事业追求,孔雀集团还会将它定位成这样一个可上可下、可慢可快的项目地位吗?
对于工作,我们只求尽心,甚至精心,似乎就够了。但如果是你自己的作品、代表的是一种事业追求,建筑的是可以用来当作心灵港湾的家,精心就够了吗?我期待的,是用心——你们真正地用心去建设一个有生命力、能自我生长的生态家园。
我建议在园区中建立一块碑,上面刻上所有参与这个项目人员的姓名,如果项目成功,这会是你们一生的骄傲;如果项目失败,我们都在耻辱柱上面对世人的眼光。
我很惭愧,去年项目启动后我就离开,直到今年才回来。刚刚听齐总讲话的时候,我真希望我一直在,跟你们一起,共同完成这个作品。好在我回来了,我会同你们一起坚守,把名字刻在这裏,希望将来我可以跟你们一样分享这份荣耀。等到有一天退休了,也许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向别人称道的工作,所以它值得我们从开始坚守到最后。”
现场还来不及反应,有掌声从大会议室最后一排响起,是秦正。
没有人註意他什么时候到的,他一直悄悄站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东方泽在前面讲话,没有人能遮挡他的视线遥远、执着地註视着那个聚焦所有目光的青年。
在前方,他的泽总还是那般年青、有着清醒的激情和永不迷失的坚定,执着地守护自己内心的方向,就象阳光,自有它光和热的源泉,永不枯竭,就象他第一次见到时的东方泽。
那时,东方泽就是用这样坚定、自信、冷静而激情的方式,唤醒了他那颗沈睡的心,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之向往、情之向往,而今天,当时的感受在他的血液中流淌,新鲜而又深沈。
当东方泽讲完话,秦正举起双手坚定而郑重地为他鼓掌,就象只为东方泽一人喝彩,仿佛只为他能听到。
东方泽註意到秦正,尽管目光穿越整个会议室,还是分明读懂他眼中的讚赏和痴迷,心象在那一瞬间停止跳动,只有交汇的目光传递着那一份相知相守,几乎忘记周遭的一切。
秦正举步向前,近近地在他眼前微笑,转身与东方泽并肩而立,面向众人朗声道:“我完全讚同泽总的观点!孔雀苑,是我们的作品而不是产品,我们需要用心而不仅是精心,这对于我们是事业的图腾,而不只是商业上的得失。所以我建议,将孔雀苑从房地产项目中独立出来,成为集团级战略项目,齐总直接向泽总汇报。关于预算,除了前期挪用的5亿元外,请泽总基于最新项目审核调拔预算,务必保证项目按期实施。”
出来后,东方泽走向小黑,一边问:“我要回孔雀大厦,你去哪儿?”
秦正一拉他的手臂:“别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由分说,拖着他爬上半坡。
东方泽平时运动就少,跟着他走得快了些,不免有些喘,皱眉道:“你搞什么?我下边还有会呢!”
秦正眨眨眼:“一个小秘密,你要帮我保守噢。”
听到秘密二字,东方泽想到cindy的话,不再追问,跟着秦正走进一片白桦林。
东方泽四下望着随口问:“你对这儿还挺熟?”
秦正不说话,在他身上轻轻一推,东方泽猝不及防,退了一步靠到树上才稳住身形,斥道:“你疯了!”
秦正盯着他问:“你还记得这裏吗?”
东方泽左右看了看:“这是哪裏?”
秦正走近,站在他面前,深情地註视着他说:“去年四月,我们来过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