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相与谋
秦正会意一笑：“英国这个老狐貍,
他想干嘛？是设备选型时采用中方的？还是按中方意志拖延整个项目进程，进而减少中国隐形飞机在欧洲军火市场的阻力？”
韩滨点头：“差不多。不得不承认，这个阿尔法计划有可能把欧洲对隐形飞机的需求本地化满足,
对中国、美国等其它觊觎欧洲军火市场的国家都会产生巨大影响，我们当然不希望看到它早日发生。所以，我很好奇,
如果这是东方你的家族在主导，你家族的利益就充分体现其中，你怎么可能促进中德合作？”
东方泽看着他,
清声道：“我的家族一直从事军火贸易,
迫于情形、实非所愿，而唯一的解脱之道就是另寻一项足够强大的业务来取代军火业务对家族产业的支撑地位。当今民用航空市场,
以美国波音雄踞榜首,
空客名义上是欧航所有，其经营由法国把持,
而中国在大飞机项目上志在必得,
全球航空市场三强鼎立的局面为期不远。”
韩滨惊讶地问：“难道，你希望你的家族或者德国航空业加入这一竞争吗？”
东方泽黯然道：“太迟了。于今之计,
德国如果不想缺席这一竞争，唯一的机会也许是同中国达成合作，联手冲击第一阵营。我知道在发动机等核心部件上,
中方一直是依赖进口的。”
韩滨眼前一亮：“你是说，中方在核心部件上与德国合作？”
东方泽点头：“据我所知，中方与德方在三十年前就曾有过密切而深入的航空项目合作，我的家族在航空技术方面的积累,
尤其在关键部件方面,
如隐形涂层及发动机方面,
目前在世界而言也是先进之列。如果可以，我们愿意与中方建立战略级合作，以德国航空技术及制造工艺助中方赢得国际大飞机市场，而中方的生意足以支持我的家族退出军火市场后，仍保持足够的发展空间。”
韩滨有些兴奋起来，忙道：“滋事体大，非我所能决定，但我会对上面做出全面汇报，我愿意促成这一合作。”
东方泽道：“我也需要在家族内部达成统一，所以我们回去分头行动。”
谈话中，秦正一直积极而热切地註视着东方泽，却不发一言。
回去的路上，东方泽有点不太适应地问他：“今天怎么不发表奇谈怪论了？”
秦正看着他就是一笑，在他错愕间，突然向前在他的脸上一吻：“当家的，你真是英明而伟大的领导。”
又搞偷袭！东方泽皱眉道：“说人话。”
秦正甜甜地笑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如果中国政府能成为军机集团最大的生意伙伴，我们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中国、然后在中国主导集团业务了，是吧？”
东方泽莞尔一笑：“英明吗？”
秦正连竖大拇指：“绝对地啊！”
东方泽却眉心微皱道：“只是，这件事我需要跟我哥谈谈，毕竟我还不能做这个主。”
秦正点头：“没问题，跟你哥好好谈，他一定愿意支持你。”
蓝博一听东方泽汇报完，目光严厉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东方泽沈着说道：“你现在也可以否决。但是，我确信对于家族而言，这是一条非常好的出路，我相信你不会妄下决断。”
蓝博被他给气笑了：“你都没给我发言机会，就给我备下了‘妄下决断’的帽子？我是真佩服秦正，他怎么在你手下活蹦乱跳到今天的？”
东方泽本来一脸“人间正道”，这时绷不住也笑了：“他呀，生命力顽强呗。”
蓝博见气氛缓和了，揽着他的肩膀道：“那作为你的哥哥，我无从选择只能生命力比他更顽强！不过，你知道这件事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吗？是北约。”
东方泽一楞。
蓝博解释道：“美国通过北约控制欧洲的防务，挟持欧盟与美国一起对华实施武器禁运。目前欧洲军火市场疲软、经济虚弱，以法国为首的欧洲军事强国都看好中国在武器方面的大笔预算和相对落后的综合技术水平，十几年前就开始多方尝试，希望用过时的技术从中国那裏赚回大笔的现金。可是，美国仍然通过北约这一过时的军事联盟，要挟欧洲各国不能破坏对华武器禁运的约定，连法国这样强势的欧洲国家最后也只能作罢。直到今日，尽管欧洲各国对中国的军费垂涎三尺，但还没有一人敢破了美国军事禁运的约定。”
东方泽心下失落，颓然道：“那么，这个合作是不可能的了？”
蓝博安慰地拍着他的后背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要攻克北约。”
东方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哥：“北约是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存在和政治影响的关键布局，他根本不可能放弃，怎么突破？”
蓝博註视着他，笃定地说：“一切，皆有可能。”
东方泽被他的神情惊到，轻声问：“哥，你在做什么？能让我知道吗？”
蓝博一笑：“别担心。咱们家族从来没有风险偏好，作为家族负责人，除非无路可走，我不会棋行险招。”
东方泽将信将疑，但知道问他哥也不会说，只好转而问道：“与中方合作这件事，我们还继续吗？”
蓝博沈吟道：“英国果然又出卖欧洲同盟。只是，他既然同中方接触，就不排除他同其它利益相关方接触。”
东方泽一惊：“你是说……美国？”
蓝博点头：“如果他将此事在背后捅给美国，表面上却跟我们表示同意加盟，真相只能有一个：美国同意他加入，条件应该是要求他尽量拖延项目的实施，象此前其它欧洲合作项目一样，无疾而终。”
东方泽皱眉道：“可恶的英国佬！但他是欧盟重要国家，已然接受邀请，我们不能以此为由拒绝他加入阿尔法计划，不是要眼看着他从中作梗？”
蓝博目光炯炯地盯着墻上父亲的挂像，冷静地说：“道不同，不相与谋。机会，只给予真正可以合作的人。”
东方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哥：“你是说，拒绝英方加入这一计划？我们当然不必介意触怒他，只是会不会因此造成不好的政治影响？”
蓝博淡然一笑：“欧盟框架内的合作项目，拒绝欧盟大国的加入，的确有些耸人听闻。可是，英国不仅将我方利益出卖给美国，还与中方周旋，不知他将欧盟利益置于何地？及时制止他四处渔猎，不仅是给他一个教训，同时也令中方不至在这次谈判中通过德英双方的博弈妄取最大利益。如果我们与中国最后能达成合作，我希望是在一个相对公平的基础上。所以，中止英国加入阿尔法的进程，势在必行！”
尽管东方泽并没有参与到与各国的谈判中，他可以感受到前期与英国博弈的诸多艰难，以及蓝博为了将阿尔法定位成“欧盟框架”项目而做出的诸多努力，其中的坚忍、甚至妥协不难想像。可是，当他确定英国非我盟友，即下判断、拒其加盟甚至不留一丝余地，其行事决断之狠厉，正如当初他一声令下欧航军机全面退出国际军火市场如出一辙。
当时仅从这一点上，秦正对他钦佩有加；而此刻，东方泽似乎能感受到秦正当时的心情，望向他哥的眼神裏，象儿时一般充满仰慕和追随，只轻轻叫了声：“哥……”
蓝博抚摸着他后脑的短发：“放心，我会处理。你继续与中方保持接触，就说我对这个合作非常感兴趣。”转身披上大衣。
东方泽追问一句：“你去哪裏？”
蓝博一笑：“意大利。那裏的咖啡不错，下回哥带你一起去。”
东方泽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离去，眼中都是牵挂。
晚上，蓝博没有回家。夜裏，东方泽一个人站在阳臺上，对着漆黑的夜色发呆。
秦正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别担心。这世上让我佩服的人不多，他刚好是其中的一个，并且不仅仅因为他是你哥。”
东方泽“噗嗤”一声笑了：“贫嘴。”
秦正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认真的。因为他是你哥，我决定跟他兵合一处、将打一方。要不然，遇到这样千载难逢的角色，我是绝对忍不住要一较高下的。”
东方泽瞪了他一眼：“你敢！”
秦正一吐舌头：“不敢、绝对不敢。应该多谢他是你哥，不然我贸然挑战再输了，多没面子？”
这时后面轻咳一声，是陈立来汇报工作进展。
秦正示意他走近来说，陈立来到两人身旁汇报道：“那辆车牌查过了，果然是假的，车子是临时租用的，用的身份也是假的。”
秦正吹了声口哨：“全是假的，不必意外。”
陈立又道：“那天那个眼镜男与老人驾车离开后，在晚上六点去租车行还了车，之后就查不到踪迹。我去查过马丁公寓的录像，楼道裏有他出入公寓的记录，是晚上十二点到一点之间。感觉，就象回自己家一样。”
东方泽皱眉道：“看来他同马丁应该非常熟。”
秦正低声道：“如果变态首领是你哥‘非常敬重的人’，这位杀手又是马丁‘非常熟悉的人’，你觉不觉得这变态组织跟你哥这个家族团伙走得太近了？”
东方泽气道：“你才团伙！”
秦正忙道：“是是是，我跟你哥同一团伙，这总成了吧？”
送东方泽回房间后，陈立随秦正一起下楼。
陈立悄声问：“下面，我们是否要想办法去追踪那个老人的下落？”
秦正思索着说道：“最好的办法是通过警方的数据库去查，但如果通过马丁，无异提醒对方。”
陈立道：“我们集团倒也有德国警方的暗线，可以试一下，只是不确定能否查到。”
秦正一笑：“不用打伏笔，我又没让你立军令状。”
陈立心中一凛，这次调查黑郁金香一案，一再反覆、几无进展，他能感受到秦正的情绪，顿时压力大增，低头不敢回话。
秦正视如不见，只道：“一周之内，一定要摘下这朵郁金香——无论是黑色，还是红色。”
周三一早，秦正就感觉眼皮在跳，东方泽看他神色不对，问他几次，他都不肯说。才到办公室，他手机上突然跳出一个信息：老地方十点见。
东方泽见他面色不善，对着手机发呆，不由问：“谁？”
秦正一撇嘴：“印度妖女！”
秦正到时，妮哈已经等在那裏。
他一进来，妮哈就开门见山地说：“总部发现新问题：你的证据链不完整。”
秦正挑了下眉：“又来这套！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怎样？是不是想就这么拖而不决，达到你方不可告人的目的？老实说，所有证据我都有，现在只是给你们个小样儿，为了谈判而已。如果合作成功，完整证据自然交到你们手上；如果你认为我证据不全，就中止谈判结束对话不就完了，各行各是，你还关心我证据链全不全——关你屁事？”
他突然变得这样暴躁、甚至粗鲁，妮哈好不意外，忍住气说道：“赛德裏茨家族与美国军方继续对立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唯今之计，如果能在这件事上讲和，双方都可以把精力放到更值得的地方上。这出戏既然开场了，善不善终都得有个收场，收起你的坏脾气吧——在这儿无效！”
秦正冷冷一笑：“少来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装着跟我谈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早就打起了别的主意。”
妮哈心裏一惊，脸上不动声色地说：“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秦正突然问：“你那个大胡子朋友最近在忙什么？”
妮哈佯装强势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秦正阴阴地一笑：“因为对你而言，这次谈判只能成功。”
妮哈想反驳，但秦正的眼神深深地钉到她的心裏去，令她为贸然反驳心生顾虑，反而道：“那我们就谈判，关大胡子什么事？”
秦正向后一靠，神情倨傲地说：“证据明明全在我这边，可却被你的总部一再刁难，我做得太多了。”
妮哈脸色一变：“你想怎样？”
秦正漠然道：“你把大胡子交出来，算是预付款，我就把下面你总部需要的补充证据，按时按质按量地交给你。”
妮哈沈着道：“你都不知道我需要你补充什么，就敢夸下海口。”
秦正泰然道：“无论你需要什么。”
妮哈眉峰一挑：“你当真全部证据在手？还是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秦正突然探身向前：“要不要我们俩单独赌一把？”
妮哈本能地想向后避，幸好及时止住，不致露怯倒象被秦正吓到一般，冷声喝问：“赌什么？”
秦正施施然一笑：“我不是说过：把大胡子当预付款。”
妮哈冷冷地说：“这与我们的谈判毫不相关，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看，你还是先把证据拿来再说。”
秦正盯着她的眼睛道：“交易有不同的谈法，就当这是我们俩之间的协议。对你而言，可以得到我的充分配合，让你在这桩案件上完美交易、巩固你在组织中的地位；对于我来说，只是提前拿到那个大胡子的信息，其余的并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们各取所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