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泽被压在下面,心知这回劫数难逃,一时心中不知是悲是惊。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心想这杀手动作怎么这么慢?身上压着的加山也不动,这人虽然对自己图谋不轨,但这次却一心想要掩护自己,回头固然不能放过他,也要承他这份舍身救自己的情。
只是,这家伙怎么也不动动?大病之中的东方泽实在没力气推开他,眼见快被他压晕了,只好低声道:“加山!起来!”
加山仍然不动,东方泽觉得自己真要“英雄气短”了!
这时一个女声的尖叫声突然响彻云霄,把东方泽吓了一跳——当然是跳不起来的!接着是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男女老少的尖叫声,当东方泽终于从加山身下被解救出来,眼前站着从酒店经理、服务员、保安、保洁各色人等,而最令他惊奇的是,那个送酒的服务生和加山分别躺在地上,两人身上不见任何血迹,均已昏迷不醒,而服务生手裏那把枪不知去向。
如果东方泽不是当时在场,见此情景也一定以为这两人只是酒喝多了睡晕了,绝对想像不到这裏曾发生的生死博斗。
酒店经理一个劲儿地安慰他,顺便套他的话,想知道这裏到底发生了什么。东方泽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敷衍、一边回想,始终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他的目光四下打量,发现地毯上多了几枚五花石子儿。他瞇着眼睛认真回想,这石头好象在哪裏见过……
警察来时,酒店方面调查出这服务生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东方泽解释成:“我和加山是朋友,喝酒时这人进来闹事,所以争执起来,两人互相打晕了。”对于这位在五星级酒店长期租住行政套房客户的证词,泰国的警察果然很“淳厚纯朴”地全盘采信,果断将服务生押走了事。
东方泽将加山安顿到另一间客房,自己尽快退房离去。
2015年2月14日。星期六。
今年温哥华的冬天分外地冷,只是雪倒越来越少。所以,周六的早上发现居然有细细的雪花轻盈飘落,vivian立时情绪高昂起来,十个电话把林鹏催来,两个人跑街角咖啡厅胡乱地吞了三明治当早餐——自然没办法跟北京家裏哥哥做的早餐那般“色香味俱佳、营养丰富同时口感超讚”。
两人想着早点吃完可以出去玩雪、堆雪人,难得对早餐没有任何腹诽。
谁知,紧赶慢赶等他们吃完出来,雪花早影都没一片了!
林鹏以前在温哥华“游历”过一段时间,俨然地导一样地介绍道:“这主要是全球气温变暖导致的……”
vivian撅着嘴道:“什么呀!扯那么远!都怪你!让你快点快点快点!结果还是慢吞吞的!”
林鹏忙道:“看这天气阴阴的,没准儿明天还有雪。要不我帮你守一夜?明天肯定太阳不出来我就出来,好不好?”
vivian白了他一眼,闷闷地说:“好吧。”林鹏知道她心情还是不好,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在意今天的雪,但是他知道这个可爱的东方妹妹本性是特别乖巧体贴讲道理的,至少特别善良,一定不会让自己哄得太为难。于是乐呵呵地跟着她,两人手牵手去逛公园,顺便等着下一场雪。
果然老天不负有心人,下午四点左右,那雪又飘飘洒洒地下起来,看样子还有越下越大的势头,两个人立马兴致高涨地堆起雪人来。这次效率特别高,不到二个小时,一人高的雪人就在寒风中对着他俩微笑了。
vivian开心地拍照,又是跟雪人合影,又是给雪人拍艺术照,忙得不亦乐乎。林鹏终于感觉到她兴致高得不太正常,忍不住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喜欢这雪人?你好象跟我合影都没这么多张。”
vivian气道:“那是你不跟我照!”
林鹏只好承认,却不甘地解释道:“我是怕让你哥看到了,他还不收拾我!”
vivian得意地说:“我哥是谁呀?你以为你能瞒得了?”
林鹏急了:“你到底帮着谁呀?”
vivian严肃地说:“在你能保命的前提下,当然是帮着我哥了!”
看到林鹏吓白了小脸,vivian安慰他道:“不过,我哥很善良的,不会暴力执法——只会教育你。”
林鹏洩气地叫苦不迭:“那更惨!你还是让他暴力执法吧。”
这时vivian用手机将相片插入邮件当附件发送出去,林鹏明白了:“发给你哥?”
vivian嘟着嘴道:“是呀!上一次下雪还是在北京,那天是哥哥的生日。我想发这个雪人给他,唤醒他美好的回忆,是不是我们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她打量着夕阳下的雪人,决定再多拍几张,增强说服力。在她的镜头裏,从雪人背后的树林中,远远走来一人,灰色长衣在风中飘扬,脸上微笑如夕阳温暖,正是东方泽!
vivian一声欢呼,象只鸟一样地跳着跑过去,扑到她哥哥的怀裏,大笑着说:“哥,是你吗?我就知道你会想我,会来看我,虽然没想到这么快就到——简直象飞将军一样!”
林鹏也乐得象个孩子:“东方大哥,你怎么都没通知我?我好去机场接你。”说完,他感觉有些不对,东方泽用眼神提醒他,对vivian说道:“你不是在信裏抱怨我吗?所以,我就来看看你。”
vivian亲亲热热地搂着他的胳膊,随他往家裏走,一边说:“我哪儿有抱怨?我那明明是撒娇嘛?哥对我最好了,我幸福着呢!”完全把林鹏抛脑后去了。
林鹏默默地跟在后面,感觉事情一定有了很大的变化——与计划不同的变化。
那天是情人节,东方泽烧了一桌的好菜,慰劳胃口委屈多日的两个小大人,吃得两人连气儿都顾不上喘。东方泽没吃几口,一直目光温暖地看着他们,象在看两个需要疼爱的孩子。
饭后,三人又去雪地裏玩到将近午夜,
vivian才心满意足地去睡觉,林鹏终于有机会单独跟东方泽在一起,了解真实情况。东方泽简短介绍了一下,唯独没说许平和魏辉入狱的事情。
林鹏沈默了,明白在这次与秦正的对阵中,东方泽获胜的机率看似很小,问:“要不,我去跟秦大哥说说?毕竟都是自家兄弟,干嘛这样举枪相向的?”
东方泽冷静地说:“不必。已成定局的事,何必费这口舌?你再陪vivian在这裏呆三天,春节前回京吧。”
林鹏问:“你呢?”
东方泽淡然道:“我先回去,安排好在北京等你们。”
林鹏一惊:“你回去?”回去就出不来了!但这话,他终究没有说。
东方泽点头:“是。只能归去。”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阴暗的天际在深夜裏原本看不清什么,但他就那样专註而又神往地註视着,象在想像中描画黑暗后面,云该有的形态和风采,他的目光渐渐飘落在风中飞舞的雪花,象在欣赏雪花轻盈起舞的姿态,体会夜风拂过时那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林鹏不知他到底在看什么,也不知为什么他会那么投入,象是完全忘记身边的世界,和就站在他身旁的自己。林鹏想问,又怕打断他的思路;不问,又怕他的思绪其实是伤感而孤独的。
这时,东方泽回眸一笑:“这样自由的天空和夜晚,以后再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