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冷夫人下葬,已经有些日子了。弯月拨弄着手中的八宝珠钗,想起曾经慈爱的容颜,眼裏就缓缓流下泪来。想不到,冷夫人竟然去的那么快,虽然自己在她身边,却连一句告别的话语,都来不及跟她说。
床上,传来了若梨低微的□。弯月急忙将八宝珠钗塞入怀中,前去查看若梨:“若梨,不要紧吧?”
若梨的面色惨白,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可紧咬的嘴唇却洩露了她此时的痛楚。
若梨是前两日刚醒的,照顾到她的伤情,众人一直不敢告诉她冷夫人逝去的消息。红豆虽为若梨忙裏忙外,可她与若梨的关系终比不上若梨与弯月的。于是,在若愚的请求下,弯月再次搬入了梨花小筑,照顾起若梨来。也因为如此,弯月丧失了为冷夫人扶灵枢的机会,心中感慨不已。
“弯月姐姐,若不是你的秘方,今日,我还会很痛呢。”若梨皱着眉,对弯月感激道。
弯月回了个笑脸:“没什么的,就是个土方子。”其实,若梨的小腹并无大碍,可是,内裏却积了不少瘀血。俗话说,不通则痛。瘀血沈积多了,若梨自然不舒服。看到若梨疼痛的样子,弯月忽然想起,自己在医书裏看过,栀子有化瘀解肿的作用。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她从药铺裏抓了三两栀子,将它们塞入到一个长长的布包裏,同时往裏面註入白醋,敷在了若梨的小腹上。
白醋每隔两个时辰,就要再加一些,如此折腾了一夜。待第二天,若梨醒来后,她告诉几乎红眼的弯月,小腹没那么痛了,加之若梨连吃了几副活血化瘀之药,身体内的淤青化去了不少,这是后话。
此时,若梨的小门被推开,若愚端着一碗热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见到弯月后,他的脸难得不冷。“梨儿,今日感觉可好?”若愚端着汤药,坐在了若梨的床前。
若梨看了看汤药,小嘴撅起:“四哥,今日不会又来灌药吧?”
若愚将药碗递给若梨,哄道:“梨儿,把药吃了,身子才能尽快覆原。听话,喝了吧。”
若梨看了看药碗,又瞅了瞅若愚的脸色,不得不接过汤碗,缓缓地喝了下去。在还剩小半碗的时候,若梨伸了伸舌头,求饶道:“好哥哥,不喝了吧。”
“梨儿,如果你不喝,哥哥以后可就不许你出门了。”若愚这次沈下脸,威胁道。
若梨无奈地看了看剩下的小半碗,又瞅了瞅弯月,最终还是认命地喝了下去。
待若梨躺下之后,若愚对弯月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若梨妹妹被马踢伤的原因,可查清了?”弯月问道。
若愚点了点头,沈声道:“有人在那匹马后放了暗器,受到惊吓的马儿,直接踢中了站在前方的若梨。当时在场的,除了马厩的小厮,还有段子钰世子。事后我问询世子,他说,当时他与若梨站在一起闲谈,所以,他并未註意到是谁在马后动了手脚。”
“那名小厮,他怎么说?”
“他永远也说不了话了,”若愚垂下眼:“我去晚了一步,他已经服毒自尽了。”
弯月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想不到短短几日,慕府裏就去了那么多人……
“你害怕了?”若愚见到弯月的样子,嘴上勾起一分冷笑,问道。
“不,不是的。只是遗憾,短短几日,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有了。”弯月垂下眼,不愿再去看若愚冰冷的脸色。
“是吗。”若愚背过身去,声音依旧冷淡:“一切皆是命中註定。强求不来,又何必庸人自扰。”此时,风吹来,吹起了他长长的衣角,模糊了他远去的背影。
强求不来,又何必庸人自扰……弯月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番话,包含了冷夫人吗?那可是他的娘亲啊。
从此之后,每次若愚来看若梨,都会与弯月说上一会儿话。他的态度冷冷淡淡,惟独在对着若梨的时候,才会露出浅浅的笑意。可这笑容,就像香醇的酒,只需一滴,就让弯月深深迷醉。
“弯月姐,你又想我哥了吧?”若梨坐在床上打趣儿道。
“哪有,没有的事儿啦。”弯月脸一红,急忙辩解道。
若梨噗哧地笑出声:“还说没有,脸都红了。每次我哥来,你都会看得双眼发直,每次出神时,你也是两眼发直。哈哈,我哥哥素来不喜欢女子的。不过,近水楼臺先得月,要是你俩的好事成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大媒人啊。”
弯月低下头,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儿喜欢若愚,可做为慕府的四公子,身份高贵的他怎么会喜欢身份低微的她呢?终究是一个梦罢了。
正当她想要出去时,忽听若梨问道:“对了弯月姐,这几日,娘亲可有来看过我吗?”
弯月闻言,全身僵住。冷夫人的事儿,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昧心地说道:“我有几日未去夫人那裏了,听闻将军日日都守着她,应无大碍。”
若梨“嗯”了一声,呢喃道:“可我病了那么久,十二娘怎么也不来看我呢。”
十二夫人,大概永远都来不了了。冷夫人咽气的当天,她就被将军的手下带走,从此再也没有露过面。想必,她是知道了慕府中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了吧。弯月嘆道。
一日,弯月望着远处发呆,忽闻一声唤道:“我道是今年桃花怎么开早了,原来是某人早已思春呢。”
弯月急忙回过神来,却见大公子款款地走来,身后,却不见那个大冰块清遥。
“大公子。”弯月躬身行礼。
“免礼。”大公子面上如冠春风,看起来竟和善无比。大公子此番,莫不是追到了幺一姑娘?
“若梨刚刚睡下。”弯月出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