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弯月和八两下来吃早餐时,下面的大堂裏早已坐满了乌压压的人。这帮人人数虽多,可吃饭时却是静悄悄的,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弯月打量了下他们的衣着,只见诸人都戴着黑色的头巾,身着土黄色的衣衫,唯独一人与他们不一样。此人一根青玉簪束发,下巴上留有小簇胡子,身着一套青色长衫,看起来有几分书卷气。如今,他正坐在一个方桌上,与众人不紧不慢的吃着早餐。看到八两下来,他的眼微微抬起,看向八两的神色浮现出几分伤痛与愧疚。而八两明明看见了他,却硬要别过头去,就当没看见。
两人明显有段儿旧事,只是当事的二人都不愿面对。
“二位姑娘下来了。”良箴笑着迎了上来,她扫视了一番大堂,招呼道:“两位姑娘,你看咱大堂今天都坐满了,况且你们女孩子家的,不如进屋裏去,我给你们盛饭送去吧。”
“那就麻烦良箴妹妹了。”此话正和了八两的心意,她一把拉过弯月,转身就往上走。
就在八两转身的剎那,忽然间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今天真是出门不顺啊。八两怒视那个不速之客,只见刘二将军站在她身旁,摸着脑袋傻乎乎的看着她。
“看什么看,怎么走路的。”八两白了他一眼,拉着弯月快步走过。
在过去的剎那,弯月看到,那个神秘的白衣男子,抱着胳膊倚在廊柱旁,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家伙,笑得那么贼干嘛。他瞇起眼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狐貍。
不知怎的,弯月忽然打了一个冷颤,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最近,还会再生事端。
到了房裏后,八两一反大大咧咧的样子,躺在床上望着床幔发呆。纵然良箴送来了早餐,她也索然无味地嚼了几口,就放在一旁。
“八两姐,你有心事儿?”弯月试探的问道。
八两嘴裏叼着一根筷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八两姐,楼下的那个男人,你们认识的吧。”弯月问道。
八两口中的筷子忽地袭向弯月,喝道:“不许提他。”
弯月闪身躲过,在慕府打滚了那么久的她,自然看出了八两此时的情绪不佳,遂转身欲开门走出去。
“回来。”八两再次喝道:“乖乖坐下。”
听出了八两的语气不善,弯月忙乖乖的坐下来。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八两咬牙切齿的说道。
弯月“哦”了一声,心想这两人的心结还挺大。
之后的一天裏,八两猫在屋子裏,打死也不出去。只是这可苦了弯月,日裏陪着八两看天花板,还要小心八两不善的脸色。这日子,怎一个无聊了得!
日落时,弯月坐在窗臺上,支着肘子正在看太阳,不料门口响起了一阵“笃笃”地敲门声。
弯月忙去开了门,却见今早见到的那个男子,黑着脸站在门外,问道:“慧娘在吗?”
慧娘是谁?弯月茫然的摇了摇头,猛地听到屋子裏八两盖被子的声音,她心裏忽然了然,难道八两的原名,是慧娘?
男子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他对弯月说道:“我有些私秘事,想跟慧娘说下,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弯月听了,求之不得,忙退出了屋子,留下八两和男子叙旧。
听到弯月出去的声音,八两嘆了口气,掀开被子,盯着天花板冷笑道:“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方大少爷。”
“慧娘,这些年来,你可好?”方大少爷愧疚地问道。
“我好,好的不能再好了。你罗嗦完了没有,我要休息了。”八两冷眼对道。
方大少爷黯然说道:“当年,娘亲将你撵回家的事情,我并不知晓。否则我……”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就算当年我没有被老夫人撵走,也免不了这个结局。你的如夫人,还好吧?”
方大少爷眼中的愧疚更厉害了:“幸媛的脾气,你知道的。她的眼裏容不得沙子,家裏的仆妇,大都被她得罪了。唯独娘亲还宠着她。慧娘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每当我闭上眼,想起的就是你的样子……”
还没等他说完,八两从床上嗖的翻身跳了下来,冷语道:“大少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被你那如夫人知道了,你也少不得麻烦。昔日慧娘,早已另嫁他人。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如此而已。”
看到八两决绝的样子,方大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过去二人两情依依的场景,可惜,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他无奈地转过身,低喃道:“娶幸媛非我本意。慧娘,你保重。”
方大少推开了门,缓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走的非常慢,似乎还对屋裏人抱着一点儿希望。然而,响彻身后的并不是心心念念的人的呼唤,而是木门“吱嘎”合死的声音。
门内,八两跌坐在地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她有多久,没有哭过一场了?
再说弯月,从祥来客栈裏偷偷溜出来的她,正兴趣盎然地穿梭在大街小巷裏。虽然豫州下游闹起了洪灾,可豫州城裏,却一片熙熙攘攘歌舞升平,哪见得半分遭灾的样子。
忽然间,一个人从人群裏冲了过去,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道:“赵大公子来了。”
此言一出,仿佛一句儿魔咒。一时间,大街上的妇人,不管美的丑的,老的少的,都纷纷四散逃开去。原本喧闹的大街,登时只剩下了噤声的男人们,还有不知所措的弯月。
一个好心的摊贩提醒道:“姑娘,你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一会儿过来的是赵大胆,荒唐无比。只要是看上眼的女人,不管什么样儿的都会被他抢到府裏。你没看街上的女人都跑没了,姑娘你长的那么标志,还是快离开这儿吧,小心被他抢回府裏呢。”
“听你这话,那赵大胆是经常干强抢民女的事儿了?”弯月心裏,已然猜出此人的身份——除了赵太守之子赵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