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崇圣
看到这个女子,
所有的学子都发出了惊呼:
“山长?这是山长?”
“怎么会有两个山长?”
“到底哪个是真的?”
“天呀,这两个山长一模一样呀!”
而看到这个“文筝”山长,屋子裏的文筝却脸色苍白,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你是谁?为何同我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却听到一阵金戈声响起,
一队兵士涌入了书院中。为首一个银甲小将走上前来,
对屋子裏的文筝喝道:“将这个冒名顶替,
意图谋害禹英书院山长的妇人拿下!”
随着这个命令,
兵士们一拥而上,
扣住文筝的肩膀,
将她抓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纷纷向后退去。
文筝虽然被抓了,但却仍旧强装镇定地道:“你们是谁,
竟敢强闯书院,你知道这是谁的书院吗?我才是禹英书院的山长,
那个才是冒牌货,
要抓,你们也该抓她。”
“真正的文筝先生是墨家子弟,
你以为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冒充的吗?”
小将正是卸去易容的离,
他看着文筝冷道,
“文筝先生在隐宫为执令时,
曾经做过一个天象仪。向隐宫中各学子讲述天象奥秘,让我等甚是佩服。你呢,你可会操作天象仪?”
“当然,
既然天象仪是我做的,
我也自然会操作。我还着过一本《天养论》,
我可以倒背如流,她能吗?”
听到她的话,离却笑了,她看向另一旁的文筝山长:“文筝先生怎么说?”
看着离,文筝也笑了:“蒙小将军还是一样调皮。我可没做过什么天象仪,但是课还是上过一两节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讲的课。
至于《天养论》,虽然是我着的,但我却无法倒背如流,更没必要刻意为之。道理全在文章中,若是倒行逆施,还有什么道理?岂不成了笑话?”
只这一句话,两个文筝先生究竟谁是真的谁是假的,便立即辨认出来了。
“来人,将这个冒充文筝山长,败坏公主声誉,图谋不轨的妇人带下去!”离再次大声命令道。而这次,文筝面如死灰,说不出话来。
快要被拖出门去的时候,文筝也终于不再挣扎,看着自己的妹妹恨恨地道:
“我恨你,也恨我自己。我当初想要阿母回楚国,可她只肯带你不肯带我。你假装大度同我换了名字,还让我谢了你好久。
可你若是当初不同我换,若是我在秦国,现在风光无限的是我了。你可知,在楚国听闻“文筝夫人”成了书院山长,还备受尊敬,我是什么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该去楚国的应该是妹妹,该留在大秦的是姐姐。结果姐姐想去楚国,就同妹妹换了身份。
难怪,难怪!
“我的丈夫死了,被夫族赶了出来,见不到自己的孩子。继父一家也不肯收留我,让我流落街头像条狗。
可你虽然没有嫁人,却活得如此风光。本来,像狗的该是你,你用了我的名字和运道,你本来就该还我!还给我!”
文筝说着,就要向文琴扑去,但是兵士们又怎么会让她得逞,她自然也挣脱不开,只能奋力大喊大叫着:
“我们当初出生的时候,你就该死了。若是你死了,我今日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你不但功成名就,还装模作样收留那些女孩?让她们对你感激戴德,还是那么虚伪。
可我当初流落街头的时候,你在哪裏?你连自己的亲姊姊都不管,竟然还去管别人?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该被嫌弃,你却名利双收……
我就是要揭下你的伪装,将这些女孩子们都赶出去……我就是要她们想当初的我一样,跟狗一样向人乞怜,尊严扫地!”
听到文筝这番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这是一种怎样扭曲的心态才会有这种想法,做出这种事呀!
众人纷纷庆幸真正的山长终于被找回来了。否则的话,这所公主给予厚望的书院,不知道会被这个疯女人祸害成什么样子。
而在这时,却听已经被带下去的文筝还在疯狂地大声喊道:“阿母说得没错,双生子,不祥,不祥呀……”
她的话让苏叶一楞,想到墨卿和墨臣这对双生子,最后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如今的文筝文琴姐妹也是。
而她和扶苏,也是双生子……
小的时候,她还不怎么考虑这件事,可如今随着年龄的长大,有些事情她不得不考虑了……
“殿下,殿下!”就在这时,离却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一下回过神来。
却见闲杂人等都已经退去了,房间中只剩下了青青她们,还有真正的文筝山长。
苏叶看着她笑了笑:“不知道我该称你文筝山长,还是该称称您为文琴山长呢?”
文琴闻言,立即走到她面前对她深深施了一礼:“见过宣唐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和蒙小将军的救命之恩。至于文琴还是文筝,其实只是个名字,我开始并不在意,但如今……”
文琴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是如今看来,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以后我还是恢覆文琴的名字吧!”
“好,文琴山长,请起吧!”苏叶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宣唐公主?你就是宣唐公主?真正的宣唐公主?”
青青她们全都楞住了!
“很抱歉,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公布我的身份,瞒了大家几天。”苏叶笑着致歉道。
宣唐公主向她们道歉,青青她们简直受宠若惊,当即便要向她行礼。篊楼梳圆
苏叶连忙阻止了她们,而是看向离道:“如何,可抓住诱拐孩童的犯人?”
离此时道:“我们过去的时候,正有人想要将几个孩子带走。我等便悄悄跟在他们的后面,想要看看他们要同何人联络。
结果到了交接地点,还未等那人出现,便有孩子逃了,这几个人就去追人。我们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只能现身将这些人拿下。
不过后来,我们又在接头的地方等到天亮,都没再看到有人过来。应该是在我们救人的时候被察觉了,逃掉了。”
这个时候,那个叫做紫琴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道:“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缘故,才没抓住那些坏人的?”
“紫琴姑娘不用自责,那些人十分狡猾,就算你不打草惊蛇,我们想要抓住他们也不是容易的事。”苏叶宽慰她道,然后她又问离,“这些看守孩子的人,可审问了?”
离的脸色立即沈了下来:“死了。”
仍是回魂夜。
不过,既然是回魂夜,就说明这些人同之前的那拨人是一起的,很可能都是昌平君的人做的。只是,这回魂夜已经用过不止一回了,昌平君就不能换个毒使使。
这个毒都快要打上昌平君专用了。
苏叶很默契的没问这些人的死因,只是道了句“可惜了”,然后看向尹红和紫琴:“这些人,可有什么让你们记忆深刻的地方?”
“记忆深刻?”
尹红和紫琴相互对视了一番后,尹红皱了皱眉道:
“我记得有一次,那几个男人打猎回来,猎物裏有一只幼雉。领头的那个人脸色大变,将打到幼雉的人狠狠训斥了一番,还让他将那只雉鸡埋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特别之处。”
尹红说完,视线投到了旁边的那位小将军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威风凛凛的小将军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同昨晚的胖姊姊一样,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特别之处呢?
察觉到尹红的视线,离立即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装出完全没註意到的样子。
而此时,苏叶听到尹红的话却微微皱起了眉。
不吃雉鸡?
难道雉鸡是这个人所在国家或地区的图腾?所他们才不吃雉鸡。
苏叶正想着这应该是哪个国家或者部落的禁忌时,却听一旁的文琴夫人说道:“我幼时听阿母说过,楚人不食幼雉,说是吃了以后三个月必死。难道这些人是楚人?”
又是楚人。又是昌平君?
苏叶很想说,文琴夫人同她想到一起去了,但是毕竟昌平君的事情此时还没有定论,她也便没有再提。
于是道:“文琴山长博闻广记,宣唐佩服。”
“公主谬讚了。”文琴山长连忙对她拱了拱手,“是我应该感谢公主才对。公主是怎么知道我被困在小云村的?”
苏叶当然不能说是自己从直播裏看到的。而且那日她本来想要探听清然与她同乡的婶子说话,却意外发现清然被抓。她这才赶紧记下那辆抓住清然的马车的特征,连夜告诉离。
同时她也告诉了离,真正的山长可能关在小云村,清然可以带路。
之后,离按照她的指引,跟踪那辆车找到了关押尹红和紫琴的地点,救下了清然。这才让清然带路,前往小云村救人。
于是,众人果然在这裏找到了有人生活的踪迹,并在村子裏发现了文琴夫人的踪迹,解救了她。
只是这些经过她当然不能告诉文琴夫人,所以她并未先回答文琴夫人的话,而是反问道:“夫人可否告知我们,你为何会被困在小云村?”
听到苏叶的话,文琴夫人却看向一旁的清然,嘆道:
“清然对我说了她家乡的情况,我很关心。便想去实地查看下,却不想遇到了我的姊姊。我这才知道,她已经回大秦很久了,听说我在书院做山长,便找了来。
我问她既然早就回了大秦,为何不去找我团聚,她却说,她要找回自己的名字……”
说到这裏,文琴山长不忍再继续说下去。
再然后就是她的亲姊姊趁她不备将她打晕关起来。然后顶替她的身份,去书院做了山长。只让一个聋哑老妇一日给她送一次吃食,一直关了她数月。直到今日才被救出来。
“说起来,还要感谢清然,若不是他带着蒙小将军顺利找到了小云村,我怕是要被她关到死了。”
只是清然听了山长的话,脸上却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原本以为自己被全世界都抛弃了,却不想山长竟然为了自己的一句话,身涉险境,还差点回不来了。
若不是那位浑身油烟味的胖姊姊让她带路去她家的村子,只怕她也没想到,山长对她不闻不问竟然是换了人。更没想到山长竟然因为她的缘故被关在自家村子裏。
说起来那位浑身油烟味的胖姊姊应该就是同公主在大花园说话的那个姊姊。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商议的就是救人的事情吧。
可嘆她还怀疑他们,甚至还想将偷图纸的事情嫁祸给她,现在只是想起,都让她惭愧不已。
想到这裏,她立即一脸羞惭地道:“对不起,山长,我错了。我不该将家破人亡的事情迁怒给你和青青的。”
只是这个时候,却听文琴山长道:“你应该迁怒的。”
“嗯?”清然楞了下。
文琴山长接着说道:“一样新事物的产生,总会伴随好事和坏事。若是大家只看到好的一面而看不到坏的一面,未免对受影响的人不公平。比如你们小云村……”
“山长,我决定了,暂定织机的推行和使用。”就在这个时候,却听青青低声道,“织机固然能生产更多的布匹,但是清然家的惨事也是因织机引起,所以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
文琴山长微笑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固步自封,排斥新鲜事物。所以这段时间我虽然被关着,却也想了很多,正需要公主的帮助。”
文琴说着,对苏叶拱了拱手:
“公主殿下,可否在将织机推广至全国的同时,请大王为受到影响的小云村另建一处村落。如果没有耕地,可否让村民们优先在织厂上工,好让他们得以生存下去。”
苏叶一楞……失去土地的农民被工厂主雇佣,然后转变身份成了工人
这不是妥妥的资本主义萌芽吗?
文琴山长的思想竟然已经这么先进了吗?连她都不敢这么想呀。
见苏叶不做声,文琴山长还以为她在犹豫,继续道:“当然了,或者采取另外一种方法,给与他们一次性的补偿,让他们自行选择去处。
而在日后再建织厂的时候,也要先评估过各种风险,再行建造。朝廷中也要设立专门的衙门,负责审核相关的项目。”
也就是说在专利局的基础上,还要增添住建局和质监局、环保局呗。
苏叶怎么觉得,某种千年后的味道越来越浓厚了。
于是沈吟片刻后,苏叶道:“安排小云村的村民去织厂工作这件事情我就可以做主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文琴山长不如写个奏折,呈送给父王,让父王同朝中大臣一起参详。
我现在要去西北边境,这一路上,我也会好好考虑山长的意见,看看是不是能写出一个章程来,等回去后,一并呈给父王。”
文琴夫人听了大喜,立即道:“是,我这就回去搜集资料,整理成奏折,呈送给大王。”
苏叶点了点头,而后她先让其她的女孩退下,只把文琴夫人留下,然后问道:“听夫人所言,你是几个月前才被囚禁。”
“是的,殿下。”
“那那些贵女,也都是你同意让她们进来的了?”苏叶脸色一肃,“难道你忘了我让你建这个女子书院的初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