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馨被他一提,想起东方彧的母亲确实有意撮合,特意安排两人见面。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伯母她是担心你的婚姻问题吧?”
东方彧笑笑,回答:“一部分吧。其实她很想抱孙子,估计是看了别人家的孩子可爱,羡慕了。不过这不是我的重点,坦白点说就是,她想我能把你娶回家。”
他说得这么直白,伊馨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结婚哪是随口说说就能成的事情。”
“我也这么想,所以你没见我都在反抗吗?但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还是有必要的,你说是吧?”
虽然他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这样的话语,对伊馨来说,已经很足够了。以结婚为前提来交往,他认认真真地想过将来,并且对将来可能会肩负的责任有所觉悟后才定下这么个结论的。三年前的他,只能笼统地告诉她,两人不会分开。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年轻,不会去考虑什么将来,所以她应下了这段感情。三年后他告诉她,希望将来有一天,两人能步入婚姻的殿堂,深思熟虑后,她该怎么回应?
“结婚是将来的事情,那现在呢?”
这个问题把东方彧给问住了。现在?她指什么?
见他楞着不回答,伊馨又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和酒吧唱歌的那个女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最后还是开口问了。即便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却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才能觉得安心。
“我想你也知道,她叫苏紫言,是圈内很有名的酒吧歌女。一直以来,大家也都认为,她是我的女人。我不能否认,这一年多来,我确实和她走得过于繁密。”
“只是走得近而已吗?”伊馨的声音还是软软的,语调却是平平的。伸出一指,从低音c开始,弹了几个音节,声音低沈得让人胸口发闷。
东方彧苦笑,被逼问得无所遁形。一失足成千古恨,可能形容的就是他现在的这种窘境。太过坦白怕影响她心情,若遮遮掩掩,又让她心存疑虑,两个人之间就完全建立不了信任。该怎么说才好呢?
“以前都是些荒唐的事情。如果我跟你说,和她在一起是一种报覆,也是一种利用,你会怎么想?”
“报覆?利用?”伊馨不解,侧脸看他。她没想到这两个人之间还有这样覆杂的故事。
“是啊。报覆她当初利用了我的失意。报覆她势利虚伪,不择手段。也报覆你——”他也侧头看她,“那么狠心一走了之。”
说到这裏,伊馨微微颤了颤身子,有些不自然。
“那你利用她什么了,为什么利用她?”
“我利用她想飞上枝头的愿望,让她成了我们的臺柱,因为她,我酒吧一开张就宾客满堂。我利用她虚荣,给她买房买车,让她只跟着我一个人,成了我们酒吧的摇钱树。我利用她因为我卑鄙,比她还要黑暗的个性。我利用她因为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满脑子都是你。特别是你转身离开的样子。”
伊馨的脸上没有表情,低着头隐藏眼眸中的情感,手指重重地敲击了一个琴键,低低地说了句:“你混蛋。”
琴箱中的弦还在振动,余音还在耳边缭绕。东方彧挑着眉,脸上没有被骂的人该有的表情,反而一脸笑意。这可是他第一次听到伊馨骂人。
沈默直至余音消失,东方彧才嘆口气说:“是啊,我承认。这一年多就没好好过过一天像样的日子。明明很漫长,却因为自己一事无成而感觉这一年是稍纵即逝。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挺混蛋,也做了不少混蛋的事情。”
伊馨不想知道他这一年多还做过什么让自己生气的事情,只挑重点问。
“你打算和她怎么样?”
“如果我跟你说我和她本来就没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很冷漠?我和她谈过,该说的我也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我只是怕她会给你造成困扰。”
“我?为什么?”
东方彧轻哼一声,往事历历在目。
“能让一个男人轻易悔婚,更不惜得罪众多生意伙伴也要娶回家的女人,你觉得她会不达到目的就善罢甘休吗?”
“听起来你好象很讨厌她。”
“这些话我只跟你说过。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我是很讨厌她。”
“那你还和她一起那么长时间?”伊馨完全不能理解,连质问的语调都上升了好几个音节。
东方彧扯了扯嘴角,按下钢琴高音的末键,发出轻细尖锐的声音。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很恶劣?还想和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