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太史筝抱着措措从浴间出来,
一路小跑回到主屋。
一到屋内关上门,就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瞧她坐下后神色慌张,面颊泛红,
立刻便将害羞的脸埋在措措的巾帕间,
跟着便不自觉羞愧地哼唧了两声。
措措似被她唤醒,只听主屋内一人一狗哼唧个不停。
吴婶从院外闲逛回来,
瞧见门廊前搁着的食盒,不由得好奇上前查看。只是离主屋越近,
就越能听见屋内的异响,她转头瞧了眼浴间亮着的灯盏,
想这小两口应是没在一块。
她便提着食盒敲了敲主屋的门。
谁知太史筝完全沈浸在与崔植筠暧昧的幻想裏,
压根没听见身后发出的声音。
吴婶见有人不应,就伸手自作主张推开了主屋的门。只是不推不打紧,
一推却将门前坐着的太史筝推出个跟头来。
“哎呦——”筝抱着措措一声吆喝。
吴婶抬眼瞧着眼前跪地撅腚的少夫人,
倒吸了口凉气。
她想坏了坏了,这怎么还把人给推倒了呢?吴婶慌张上了前,
抬手就要扶太史筝起身,
“哎呀娘子娘子,
对不起对不起,老奴不是有意。您说您大晚上的坐在门口作甚?”
筝心宽,
她回眸看了眼吴婶笑道:“没事,
我就是随便坐坐。”
吴婶摇摇头,又低眉瞧见太史筝怀中的小狗,
惊喜道:“诶?娘子,这小狗是从哪来的?好生乖巧哦。”
筝与吴婶起身走到火炉边,
一脸骄傲,“您不知道了吧,
这是郎君送给我的。我们给它起名叫措措,以后它就是咱们院裏的一份子了,措措快瞧这是吴婆婆。明日还要麻烦吴婆婆给我们措措,准备个舒服的窝。”
婆婆?
自己怎么就混到这辈分了?
吴婶有些疑惑,可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握了握措措的小爪,接茬道:“这有什么麻烦,交给我了。不过真是稀奇,二郎君还能送娘子只小狗。您可不知道,我们二郎君其实可怕狗了,小时候碰着狗都是绕的远远的。兴许现在是好些了,但能送您一只,我也是没想到。”
吴婶说罢欣慰地笑起,筝惊讶地看向她,张张嘴却没说话。
吴婶收回摸狗爪的手,转身为太史筝将火炉烧暖,“诶,对了娘子,这食盒可是您的东西?我瞧它搁在外头就想着拿来问问,这裏头装着什么?”
“哦,您不说我都给忘了。这裏头装的是从邶王府拿回来的鹿排。”
筝说着将小狗搁在大腿面上,在靠近火源的地方给它擦了擦头。
这让本还有些打颤的小狗,一点点暖和起来。
“鹿排!那可真是好东西。明儿我就让厨房给咱们做了。”
吴婶好奇着打开食盒,只是这新鲜的鹿排边上怎么还有本书?她不觉将书掏出,提溜到了太史筝面前,“娘子这东西也是您从邶王府带回来的?”
幸好,这《素女经》被齐佳觅用彩纸包了起来,不若就这么赤/裸/裸摆在吴婶面前。
太史筝当是颜面扫地。
筝不经意间抬眸看见吴婶手中的书本,眼眸从放松的状态,越瞪越大。
她慌忙夺去,开口时磕磕巴巴,“咳咳,是……是我从邶王府带回来的。吴婶你将鹿肉带出去吧,我,我给措措擦干,就要睡了。啊,还有郎君说要你帮他拿套换洗衣裳送去浴间……”
吴婶被她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要睡了?二郎君不是还没从浴间回来呢?可主家都发话了,她还能再说什么?
吴婶便识趣地将饭盒叩去,跟筝道了别:“好,老奴知道了。那您早些休息,老奴告辞。”
筝点点头,死死攥着书本,再不敢去看吴婶的眼睛。
待到屋门重新合上,太史筝才长舒了一口气。
只瞧她一手端着小狗,一手拿着书本,蹭地一下起身在屋裏如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
筝最先来到了妆臺。她抬手俯身在镜子前观察一番,没发现什么能够藏匿的地方,转头又来到屋中几个搁置杂物的樟木箱子前,将其打开,谨慎地将书搁了进去。
可等她把箱子合上,却又觉不妥,将书掏了出来。
几次往覆寻找,太史筝最终定在了火炉前。她想不若烧了吧?烧了就一干二凈了!可将来万一派的上用场呢?其实自己还蛮想看看的……
太史筝举棋不定。
怎料,崔植筠那边从浴间出来,随手就要推门。
太史筝慌忙之下,只能别无选择的将书本丢进床底。屋门渐开,崔植筠擦着湿漉的头发站在门外,半开半露的胸膛,撩拨着太史筝躁动的心臟。
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在胸腔裏共鸣。
小两口双双背过身去,谁也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太史筝抱着措措继续在炉边烘干,她一心想着这书应是暂时不会被发现了,等到找准时机再去转移,不若崔植筠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女。
而崔植筠呢?则在那头摸着门框倒着进了屋去。
这极具暧昧的氛围,
叫两个心思各异的人无法言语。
太史筝便硬着头皮起身默默将措措向崔植筠递去。崔植筠疑惑着抬头看她偏过去的脑袋,伸手接过了措措,筝这才闷闷说了句:“我去洗澡了,你帮我先照顾会儿……”
崔植筠望着太史筝沈闷的背影,有些奇怪……
离开浴间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般?难不成是冒犯到她了?可最先上前的不是她吗?直到再次回想起方才那浪荡行径,崔植筠便瞬间面如死灰坐在原地。
他在慌张。
慌张不知自己在太史筝心中,该是变成何等的无耻之徒……
而后夜裏吹灯,措措安稳睡在二人的脚头。
小狗的呼噜声轻轻扬起,又轻轻落下。这或许是它狗生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可睡在铺上的另外两个人,却在寂静的夜裏相互背对,各自思考起了人生。
崔植筠那边尽量蜷缩起身体,生怕自己触碰到身后的人,给对方带来不安。
太史筝却轻轻咬着手指,反覆琢磨起今日掌心落在崔植筠胸前的温度,浑身如过电般酥软。她思量着,照今日这个形势,她与崔植筠做白日裏和齐佳觅她们说的那个事,岂不很快就会在不远的将来水到渠成?
原先筝对这事是能避则避。
不知为何她如今与崔植筠相处久了,竟还有些期待!
可想到这儿,筝不觉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对自己这邪恶的想法感到害怕,想着法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崔植筠听见身后的动静,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夜色深沈同身后人道了句:“今天的事,不好意思。”
“我不该不经你的同意,就对你做那样的事……”
太史筝闻言收回掌心捂在嘴前,她生怕自己偷笑出声,她道是:这呆瓜还真是呆瓜,竟会为这事道歉!有点喜欢~
崔植筠却惊愕地转过身来,“你在哭吗?!我真的不是有意——”
“?”
太史筝的笑容瞬间消失。
缘何这般问?难不成她笑得比哭还难听?
筝缓缓转过身,黑暗中他们都望不清彼此的眼睛。她赶忙应了声:“没有,我没哭。今天的事,你不用在意。谁叫咱俩是夫妻呢?”
筝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崔植筠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那……咱睡觉吧?”
太史筝开口相问,崔植筠同她客客气气,“夫人请吧。”
“那我可以离你近些吗?我觉得有些冷……”筝得了应答,又进了寸尺,朝崔植筠那边挪了两下。不过她也没说假话,她是真的有些冷。
崔植筠倒也听话,无言向她身边动了动。
这刚好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两个人这下都安下心来,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夜梦长,崔植筠在朦胧之境睁开沈重的双眼,只觉一双温柔的手掌,将他自上而下轻抚而过。若仙鹤柔软的羽翼,给人以神往。一声声娇妩的二郎缠绕,最终将他裹在云端上。
迷离之下,是太史筝那张向上攀升的脸。
崔植筠猛然惊醒于这一刻,破晓也恰巧临近了窗前。梦如一场春雨,打湿崔植筠的眉心。他凝望着帷幔的顶,不敢偏头去看枕边酣畅的人。
崔植筠研磨起掌心的汗,只觉身上一阵灼热。他斗胆掀开掩盖的被褥,又是一场慌乱。
幸有衣袍遮挡,崔植筠这才不动声色地从床铺上起了身。
他下意识回眸看太史筝,还好她睡得正香。谁知,措措却在听见动静后探出脑袋,崔植筠赶忙抬手噤声示意。措措便又耷拉着脑袋,将头靠在了太史筝的脚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