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
顺天门内有座玉霄观。
观门高耸,
直冲九天,似登仙之势。
褚芳华常年在此地供养,只为求一个安富尊荣。可遥知九重天上有神仙,
神仙能闻心中愿。但行路至此,
钱财散了又散,香火添了又添……
神仙当真听见了她的祈愿?
一盏清茶温于灵官殿外的小楼上,
褚芳华只要抬眼便可睥睨观内与观外的一切。可她此刻却席地而坐,攥紧的手帕捂在胸前,
春风吹皱了她的眉眼。
她心有恶鬼,无颜面神仙。以至于,
今日入观时,
褚芳华连香都没去上。
宝慈殿后的威慑历历在目,然从褚芳华选择听命太后,
帮着往喻悦兰那递太史家的名册开始,
她们就已是一条船上的贼。褚太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利用的人,直至将他们变得毫无用处,
才会彻底抛开。
就连褚琦玉在她眼中也是一样。
各有贪念,
各有所图。这条船上,
没人是真的无辜者。
褚芳华莫名抬手按上滚烫的茶壶,她回想起二房这些年受过的折辱,
以及齐以君,
邹霜桐,做出的那些决绝之事。她便明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静候分家的结果,只能是这般惨淡地过完一生。
可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褚芳华想既然左右得不到个圆满,
她便索性抛下不值钱的良心,用滋生而来的野心,
为自己的命途搏个畅快的结局。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追随的老嬷,立在阑干前相望,她亦是明了主家已经下定了决心,便沈声提醒:“大娘子,茶开了。人…”
“也来了。”
褚芳华嘶了一声,掩下疼痛的手掌,终于舍得转眸朝楼下望去。
柳愈庚跨进观门,他在路上询问过引路小厮许多遍,问这相邀的人是谁?那小厮却始终只字不提。只顾低头行路。柳愈庚虽有存疑,却还是来了。
灵官殿的宏大,映入他俗世的那双眼。
拂尘而来的干道,立在殿前,将他凝望。干道眼中的意味,不可言说。他看了很久,只看干道最终在柳愈庚开口前,默然于殿内取来三支香朝来人递去,“信士,初来此地,为神君上柱香吧。”
柳愈庚不解看向干道,他想自己可不是来上香的。
只是,拜拜神仙,也没什么不好。他便伸手接过檀香,拱手道了声:“多谢。”
烈火引燃手中香,柳愈庚高高举过头顶,烧给神明。虔诚合眼,他念自己寒窗苦读十数载,许个平步青云的愿望不为过,便垂眸将香稳稳插在了香炉之上。
退身结起阴阳印,柳愈庚躬身相拜,一身素衣长袍落去脚旁。
他想自己不会再和从前一样。
而后,起身直立,柳愈庚问干道,“请问……”可不等他开口将话说完,干道便展开掌心朝灵官殿的小楼,恭敬指引,“信士要寻的人在那,从这裏登楼便好。”
柳愈庚回眸望,典雅的小楼裏,看不清那人模样。
他颔首作别,孤身寻去。
只是……在柳愈庚转身登楼的一瞬,殿前无风,而他敬下的三炷香,却倏忽熄灭在香鼎之上。干道紧盯着香火陡然四散,丝毫没有惊讶。香灭为凶,神君都不愿收走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