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提议道:“先问乡绅富户们借,回头上报朝廷,批了钱款再还上怎么样?”
陆沈舟又如何想不到这一点,但他知道行不通。他看着沈云稚一脸天真的神情,说:“我朝有官不修衙的旧俗。”
“官不修衙?”
沈云稚有些不明白。房屋必然要定期修缮的,不修就是眼下的状况,为什么不不能修?
这笔钱朝廷不出,又谁来出呢?难不成要官员自掏腰包?还是去搜刮百姓的?
“我当年到雾城赴任,便已经发现县衙屋舍破败不堪。这两年多裏,我上了五六道请批折子,都是石沈大海。”
“这是为什么?”沈云稚越听越不解。
“为了防止官员贪污腐败,以修缮衙门房舍为由敛财,所以我朝定下了一个官不修衙的规定。”
陆沈舟嘆了口气,又说:“去年杭州的一个县衙因为房屋倒塌,砸死了两名书吏。可即便如此,朝廷仍是没有批准那个县令请求修缮官衙的折子。”
沈云稚想了想,打开自己从京城一路带过来的小包袱,从裏面拿出一双鞋,又从鞋裏拽出一大把金叶子递给他。
“。。。。。。”陆沈舟哑然。
沈云稚献宝一般把金叶子放到他面前,讨好似得往前推了推,说:“拿去修屋子。”
“不是说离京的时候,身上没给你带钱吗?”
沈云稚正色道:“父皇说了,这是以防万一保命的钱,轻易不能动。”
陆沈舟说:“保命的钱你还拿出来?快收好。”
“现在不就是为了保命吗?我这次是运气好,没被砸死,再塌一次可怎么办?”沈云稚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从辩驳。
陆沈舟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别回头沈云稚没被静王的刺客杀了,反而在他这被房梁砸死了,那可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静王知道了估计得乐死。
陆沈舟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了,说:“那算我借你的。”
沈云稚笑得傻呵呵的,他终于当了陆沈舟的债主了。
房屋修缮是大工程,既然都要翻修,那就没有修完一座再修一座的道理,如此耗时太长,县衙又是等着办公的地方。
陆沈舟干脆多请了些人,几处房屋同时动工,争取在一个月之内修完。
于是陆沈舟给哑婆和阿黄放了假,自己和沈云稚则去客栈暂住。
客栈就是上次被沈云稚一脚把门踹裂的那家,女掌柜是个寡妇,为人泼辣,又特别会来事。听说陆沈舟要在她店裏暂住,笑得跟朵花似的。
硬是拽着陆沈舟在大堂聊了好大一会儿,才放人上楼。
两人住一间房,还是因为穷,要省钱。
晚间要沐浴,客栈送了热水上来。可是客栈的浴桶太高,沈云稚根本跨不进去。
他求助道:“陆沈舟,我进不去。”
陆沈舟闻言,顿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屏风后。看到沈云稚穿着亵裤,站在一起和他齐胸高的浴桶前手足无措。
沈云稚很白,在暗淡的烛光下看着都晃眼。
陆沈舟只看一眼就撇开视线,把他抱起来放进浴桶裏。触手温软如玉,陆沈舟忍不住又想起了在栖山族的那一夜。
陆沈舟回到桌前,拿起圣贤书,耳边却都是沈云稚沐浴的水声。
他强迫自己专註,低头看泛黄书页上的字,看到四个字,“食色性也。”
沈云稚沐浴完,又是陆沈舟把他湿淋淋的抱了出来。
没有再叫热水,陆沈舟就着他洗过水囫囵洗了个澡。
一直到了歇息的时候。
他们不是头一次同床共枕了,可是沈云稚心裏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激动。他睡不着,侧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陆沈舟。
陆沈舟忍了又忍,终于开口:“你不睡觉,盯着我干什么呢?”
沈云稚没话找话,说:“陆沈舟,我这回真的没有钱了。”
“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沈云稚认真道:“可是现在我没有钱,连一个糖牛都不是我的。”
“明天给你买糖牛。”
沈云稚没有就此消停,又没话找话,说:“客栈老板娘好像很喜欢你。”
陆沈舟:“她一个女人,又是寡妇,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容易,对人难免都要笑脸相迎。”
沈云稚完全没听进去,说:“可是她对你笑得特别灿烂。”
“别胡说。”
沈云稚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陆沈舟,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陆沈舟睁开眼,看着床前的帷幕,没有说话。他在思考沈云稚的这个问题,他问的是喜欢什么样的人。而不是,喜欢什么的女人。
陆沈舟在心裏想,他为什么这么问?
最终陆沈舟也没有回答。
沈云稚也没有追问,打了个呵欠,抱着小被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