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慰他,“你放心好了,我暂时不杀他,但也不会任由他兴风作浪,我再加强兴庆宫守卫,严密看管,就是他洗澡上茅厕,我也会派人监视的……”
说完忽然觉得不太对,我何时跟他何解忧和解的?顿时翻脸,“何解忧,本宫告诉你,你的嫌疑还没洗脱,不要装作跟本宫很熟的样子!”
我在前边走,何解忧在后边跟,极其不满:“本驸马的嫌疑没洗脱,那妖人就没嫌疑了?重重,你可是又被他蛊惑了?嗳,老师,你说她是不是不讲道理?”
吩咐了兴庆宫加强戒备后,我们一行人回程……何解忧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我又没有充足的理由将迦南赐死,这么一副好皮囊,砍了一了百了委实可惜……
见我长吁短嘆,简拾遗走在我身边,沈默许久后问:“迦南同你说什么?”
我踌躇一番,还是据实说了:“他说,我嫁给驸马不要后悔……拾遗,你是什么意思?”
身边脚步忽然停了,他看着我面前垂柳,“后悔么,后悔的也不只是你,你何必问我的意思……”
说罢,一人当先地走了……柳枝垂到路前,他也不去拂……浅黄将雕的绿柳,将要迎来百花杀的重阳,颓然得几无生机……薄雾漂浮,又仿佛烟雨迷蒙,罩在柳梢,终于模糊了背影……
我蹲在树下……何解忧跟了上来,“公主怎么不走了?”
“走不动……”
“那是要我背你还是抱你?”
“你抱迦南去……”
“咚”,又一扇子敲到我头上……
重阳,终于是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求冒泡!这章留言满五十条就立即更新章,日更也是做得的,嗷嗷嗷~要大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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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千裏姻缘一线牵(二)……
大婚的事,礼部已筹备了数月,拟了十来个方案,从大明宫的第一块砖头铺上哪国进贡的纹锦,到本宫头上的夜明珠数量,再到洞房置办多少个铜鹤香炉,燃几个时辰的熏香……提着朱笔勾选方案的过程中,本宫睡过去五次,礼部尚书巴巴地候着本宫醒来……第五次醒来后,我将方案折子摔回去,“本宫日理万机,这种事就不要再来烦本宫了,交给简相处理……”
翌日,宰相把事情办妥……据说其一目十行过完,朱笔一批,勾了最烧钱的奢华方案……礼部尚书对其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大为折服,然对其素来勤俭却走了奢华风的逆转大为困惑……
方案一定,整个长安城都忙碌开来,同时昭告天下大婚之期……
洛姜、洛陵均解禁,我力促洛姜与御镜交流感情,洛姜虽不乐意,但见我将嫁,如意被逐,于是频繁出没相府,日夜不停……
我公主府亦不得消停……
宋茂才公子将自己绑在风筝上,绕过大门守卫,直飞我府中,三次落入荷花池,两次挂在树梢,一次坠到屋顶……京兆尹召开紧急会议,颁布领空不得私自飞行的法令,肉纸鸢遂止……
御镜亲王以邦交为名,屡屡来我府中下榻,每次离开都顺走不少瓷器花瓶,我以洛姜美色利诱,竟不如一只花瓶更能引其註意……
简拾遗倒不多见,除了朝堂上公共会面外,私下总寻不着人影……我对高唐这般慨嘆,高唐作捻须之态,高深道:“当一个人想见到你的时候,自然能让你时时见到;当一个人不想见到你的时候,你便是费尽心机也见不到……”
我托着腮眼望屋外,耳中听着这般哲思……
高唐凑近,“公主,你完全信任驸马了?”
我保持姿势不动,“没有……”
高唐大疑:“那你当真要嫁他?”
“当真……”
“这是为何?”
“《金光明经》舍身品裏有段故事,你可知道?”
高唐想了想,颂道:“是时饿虎即舐颈血啖肉皆尽,唯留余骨……这段?”
我点头……
高唐大骇:“公主要舍身饲虎?”
我翘起腿,仰靠进椅中,瞇了眼,“本宫是这种人么?”
高唐吁了口气,抹了把虚汗,“那公主究竟作何打算?难道欲以美色感化?”
“答案很简单……”我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上方水汽氤氲蒸腾,“他是第一个自荐做驸马的,我不嫁他还能嫁谁呢?我虽不全信他,却也宁愿信他……”
这话,高唐应能替我转达给简拾遗……
最终,他也没将先帝密诏拿出来阻止……
※
重阳前夕,本宫失眠……
不是紧张,也不是烦躁,终于在左翻右翻,右翻左翻,滚了几个时辰后毅然掀了被子,立在地上……
为顾全礼节,驸马已暂时搬出了公主府,我也没法让他陪我一同失眠聊天……
穿了身白裙子,懒得梳发髻,任由头发披垂到腰下,本宫决定三更半夜去坊间做个散步疗法……当然,自会有护卫暗中跟随且不会影响到我,这个无需我费心思……
婚期至,子夜宵禁越发严厉,路上自然不会有活人游荡,除了方才一名更夫扔了锣和梆子,以见鬼的惊悚模样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吓得我以为有鬼……
散步散心,散得心都快没了时,一块“相府”匾额正悬挂头顶……我掐了自己几下,确定蛮疼的,不是梦游……望了一会儿,转身准备返程,可是脚下不听使唤……
一个响指唤出护卫,下一刻,我便飞身入了相府,稳稳落在院中……几乎是同一时间,四面八方的寒意蓦然渗了过来,训练有素地将我瞄准……待看清本宫后,寒意同时消退……
相府影卫虽经上次大劫折损不少,剩下的却是历劫后经得住考验的雄狮……当然,影卫的天职除了护主外,另一美德便是杜绝爱欲与八卦之心……所以本宫这番来偷窥也不怕在他们耳目下丢脸……
熟门熟路,我寻去了书房所在……
子时将尽,丑时将至,书房还亮着灯火,窗纸上影影绰绰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我就站在离书房十几丈远的草木中,背靠一棵树干,望着那身形忽静忽动……从动静来判断,应是在批阅公文,其中必也包括我批过的折子,最后一个环节便是由他审阅,合理便能下达地方,不合理便被他驳回……不晓得今夜他要驳回多少我的御批……
近,可在咫尺;远,可在天边……
然而,一步之遥的咫尺,那也是可以很远,很远的……
丑时过了一半后,窗纸投影忽然停了动作,应是差不多批完了吧……按说以他的效率,应该早在子夜之前就可以歇息,今日能拖到这个时候也是个奇迹……
身形往后微仰,似乎是靠入了椅内,接着便不再动了……
莫非睡着了?我掸了掸衣上的露珠,忽然想到如意,若是她在,好歹能体贴一二……
身影忽又拿起案上折子,入定一般地看……我不记得有过特别有趣的折子,莫非他批阅完还有回味一番的习惯?
到我顶了一头露水时,差不多已是寅时,我快被好奇心折磨死,究竟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能看这么久?挥手拂去眼睫上凝的夜霜,蓦地,窗户哗地被推开,简拾遗薄衣站于窗边,两眼定定望过来……
不过此处已是一片空空……
我被护卫瞬间移向了暗中的屋脊,可居高临下看着院中一切……
接着是书房门开了,简拾遗走了出来,缓缓走向我方才的立足之地,走到那颗树前,他伸出手,触向树干,久久没撤手……又是忽然之间,他仰头环视四周屋脊……
当然,不等他目光追来,我已随护卫跃出了高墻……
希望他不要以为今夜见鬼就好……
※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一早,我便被拖起来描画细致的妆容,穿上一件件繁覆的锦衣,当然,最外面一件必是千古如一的单一色调——大红……除了是新嫁娘,我还是监国公主,所以还得背冗长的诏令辞,骈俪韵文,其辞华美,其意祝祷……
背了一半,我便见了周公……
期间有人意图强行拆散我与周公会晤,被我一句脱口而出的“再扰本宫,凌迟处死”的梦呓给消了音……于是本宫便捏着一摞纸稿偷得浮生半日睡……
“公主昨夜干什么了?没睡觉?”
“嘘!别吵!”
“听说昨夜长安闹鬼了……”
“公主大喜之日,别说晦气话!”
再醒过来时,已在车辇内,何解忧怀中……他一身大红喜服,透着一种陌生感……我依旧俯入他怀裏,闭上眼继续睡……他替我整理鬟髻凤钗,嗓音沈定,“重重,一会就不能睡了……”
他却不知,我想跳过这一切的过程,我想一直睡过去……
车辇步步驶往大明宫……
这一路铺的均是波斯地毯,沿途以绸缎拉起屏障,遮蔽了十丈红尘……甫一驶入大明宫,金鼓齐鸣,一路百官跪拜……含元殿前,车辇停住,我从何解忧怀裏抬头,睡意已过……他指间拈一朵艷丽的牡丹,簪入我发髻之上……
“驸马,牡丹难道不俗气?”
“唯有牡丹真国色,唯有牡丹配公主……”
看在马屁拍得这么足的份上,我赏他一个笑,在他的扶持下,下了车辇……
简拾遗已率领皇亲国戚及三品以上官员候在殿前,下辇时一眼见到他,他亦一眼见到我,各自楞怔一下,又极快掩饰过去……一夜之间,怎就清减那么多,该不会是闹鬼事件吧?
何解忧上前迎向众卿,跪地施礼,“长乐侯何解忧求娶监国公主百裏重姒,天下允否?”
都是虚礼,却也得一项项来……这礼仪性一问,须得宰相代天下回答……宰相答个“允”就算过了这一环……可须臾后,又须臾后,还是静寂……众人诧异地转移视线,我亦随之转移……
简拾遗独立众人之前,何解忧之前,我之前,一句话也不说……
难道忘了词?几个好心同僚背后提醒,“允,允,简相答允就是了!”
仿佛充耳不闻,仿佛十丈红尘都干涉不到他,简拾遗清清朗朗立于天地之间,眼帘微垂,鬓发飞扬,唇间抿作一线……
他不答话,何解忧一直跪着,我也只能跟这一直傻站着……
没有人再对他作无谓的提醒,宰相大人惜字如金,沈默是金,谁又能奈他何?
许久的僵持后,何解忧提高了音量,再问:“长乐侯何解忧求娶监国公主百裏重姒,天下允否?”
“爷爷我不允!天下不允!老子不允!”嘹亮的嗓音伴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竟然肆无忌惮闯入大明宫……
众人大惊,纷纷望向声音来处……我听这声儿,几许熟悉几许陌生,仿佛牵扯极遥远的回忆……
一匹飞奔的汗血宝马上,一身戎装的青年将军身形笔直,头盔下的肤色沐浴惯了边疆的太阳与风沙,呈现小麦颜色,面容棱角分明却不掩俊气……
这这这,正是老子的初恋!
他从马上飞奔而下,气盖山河,“谁敢娶公主?公主你怎能嫁给这货?”
作者有话要说:在姑娘们的踊跃支持下,上一章勉强到数,所以赶紧送上一更~
再接再厉哦宝贝们~~这一章依旧如此~~不过尽量不要重覆留评,会被系统认定为无效,而且0分也无效的说==
这章抒情了些,狗血还没开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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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千裏姻缘一线牵(三)……
殿前数百名公卿,数千名宫人侍卫,原本都有礼有节参与着婚仪的进行,谁也没想到会有一骑闯宫,更想不到会有人来砸监国公主与长乐侯大婚的场子……
这场冗长繁覆的婚礼终于有了点叫人不那么瞌睡的因素,不少人打迭起精神,伸长了脖子围观,看清来者不善的人的面容后,更是惊诧中带着几分期待……
“小白将军?小白将军回来了!”
“真的是小白将军诶!听说公主早年险些被他拐去私奔,原来这段秘史是真的诶!”
何解忧从地上暂时起身,阴沈着眼望向来人……来人甩了马缰,飞步上臺阶,直往这边奔来,甚至拔出了佩剑……
众人大惊……
“白小起!”我移步上前,拦住去路,“未得诏令,你私自还朝,竟还敢闯禁宫,携带兵器搅乱本宫大婚典礼,你该当何罪?”
“公主为何随意嫁人?罔顾我们从前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小白弃了剑,一脸愤慨,跑过来拉住我……
何解忧脸色极度难看,“阁下便是小白将军?”
小白挺了挺胸,气宇轩昂,“老子正是公主春闺梦裏人!”
我忽然后悔没扯块盖头遮脸上,甩了几遍没将他铁钳般的手甩开,一脚踩在他鞋面上,“你给本宫闭嘴!”
“公主这般有脑有胸、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不世出佳人,怎能随意委身于这个小白脸?”白小起对我的一切攻击视若浮云,对公卿们宣布,“只有我白小起这样的汉子才配得上公主!何况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
众人继续大惊……
何解忧步步上前,步步冷笑,“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也值得一提?先不说初恋一事真伪如何,便是如今公主择婿嫁谁不嫁谁,也都是公主的意愿……你一介少将,莫非还能逼迫公主不爱本侯不嫁本侯?”
“你你你……”白小起气红了脸,“你个小白脸好不要脸,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声称公主爱你!你个不要脸的小三!”
“你才不要脸!”何解忧毫不犹豫回击……
“你你你……”白小起气紫了脸,“公主很傻很天真,不晓得人心险恶,上了你的当,被你一时迷惑,你休想得逞!”
说罢,将我拦腰一抱,转身便往臺阶下狂奔……
“公主!”众卿围观意犹未尽,陡然遭此变故,所幸还知道要拔足来追……
我被颠簸得晕头转向,一拳朝他脸上打过去,“本宫要吐了!”
白小起顶着熊猫眼,从善如流将我搁地上,“你先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