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德说:“让外地人来看花灯,感觉不太现实,不过还是可以让下面县裏的人来看花灯。”
凤宁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这就是老一辈人思维的局限,觉得外地人来这边太远,成本太高,不可能大老远跑来看花灯。可怎知就不会有人来看呢?
“我去找一下肖主任,跟他打声招呼。”凤宁跟吴昌德道别,去找肖达。
肖达九点多才过来,凤宁很清楚这是上班族的常态,在外面出差,不用去办公室打卡,时间就自由多了。九点多过来,绝对算早的,毕竟灯会晚上人才多。
肖达听完凤宁的话,惊讶地说:“都卖完了?家裏也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当初不知道要参加灯展,所以准备得也不多。”这当然不是真话,事实上她压根就没足够的时间准备。
“有点可惜啊。我根据你的建议,跟领导汇报了一下,我们已经决定延期到3月2日了。”肖达说。
凤宁意外地说:“我听吴厂长说是七天,怎么又成九天了?”
“本来是七天的,2号是星期天,周末才会有更多的人出来玩耍,所以又顺延了两天。”肖达解释。
“那可真是太好了。师傅们做花灯不容易,是该多留会儿,让大家多看看的。”凤宁说。
肖达说:“你这几天回去做好灯笼,也可以再来卖啊。”
凤宁笑着点头:“要是真做出来了,我会再来的。”
回去之前,凤宁去逛了一下街。她去百货商店补了些颜料和纸张,又扯了好几块布料,给家人做衣裳用。顺便买了半斤酥糖,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甜嘴。
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厨房裏传出来一股浓烟和咳嗽声。凤宁大声问:“谁在做饭?”
很快,拿着一把破蒲扇的凤柏跑了出来:“大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来救命!”
凤宁看着凤柏被锅底灰弄花的脸,忍不住大笑起来:“小柏你在烧火吗?哥哥呢?”
凤松从厨房裏出来了,他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被烟熏得两眼通红,他欣喜道:“大姐回来了?”
“你们是在做饭吗?爸爸呢?”凤宁问。
凤柏摇头:“不知道,奶奶也不在。回来家裏冰锅冷竈的,没有饭吃,我们只好自己烧。”
凤宁将车停稳,说:“我来做吧。背篓裏有酥糖,你们先吃点垫一下。”
凤松和凤柏欢喜地从背篓裏翻出那包糖,从裏面各拿了一颗,追到厨房裏:“大姐,你的灯笼卖完了吗?”
“卖完了。不然怎么会回来?”凤宁说。
“灯笼好卖吗?价格贵不贵?”
“好卖,价格也不错。就是做得太少了,不够卖。”凤宁说着揭开了锅子,锅裏米是米,水是水,离能吃还差得远呢,竈膛裏的火没升起来,只有浓烟。
凤宁坐下来掏出竈膛裏的柴重新点火:“家裏这两天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爸爸和奶奶怎么会都不在家?”
“没事啊。我们早上去上学的时候还好好的,爸爸给我们做的饭。”凤松说。
凤宁想了想,可能是哪个姑妈家裏有什么事,他们全都赶过去了。
她把火生起来,又去弄菜。昨晚上刚过完元宵节,还有剩菜,热一热就可以了,只需要再炒个青菜就可以。
凤松已经主动在择菜了。这孩子话少,但是有眼力见,活干得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但凤宁觉得,太过懂事的孩子会太辛苦,因为总是在察言观色,替别人考虑。
等午饭做好这段时间,小哥俩有些着急,怕赶不及下午的课,会迟到。
凤宁安慰道:“别着急,要是真赶不及,我就骑车送你们去学校。”
两个弟弟这才安心下来,等吃完饭,离上课也就十分钟了。
凤宁锁上门,骑车送他们去上学,一个坐前面的横杠上,一个坐后座,可把两人美坏了。凤宁一路猛踩,赶在上课铃响之前把人送到了学校。
从学校回来,凤宁直接去了村支书家,去咨询装电灯的事。村支书叫曾长林,是曾决明的堂伯父,见到凤宁,有些意外:“宁妹儿回来了,你爸和你奶回来没?”
凤宁意外地说:“没有。长林伯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曾长林将手裏的烟斗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说:“你大姑跟你姑父吵架,吵得很凶,你大姑的女儿回来把你你奶和你爸叫去给她撑场了。”
凤宁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我才从市裏回来,不知道这回事。我是来问问,我家裏想安装电灯,应该去找谁?”
曾长林说:“我给你登记一下,报给镇裏的供电局,他们会统一安排人来给你家装电灯。你家早就该装了,你家娃娃多,都在上学,煤油灯把眼睛都给熬坏咯。”
“是早就该装的。对了,大概需要多少钱?”凤宁问。
曾长林说:“安装不要钱,但是电线、电表、灯泡和开关都需要你们掏钱买。现在贵了些,大概要个二三十块吧。以后每个月电费可能要三四块钱。看你怎么用,节省一点,电费就少些。”
“我知道了,谢谢长林伯。你帮我登记一下吧,供电局来人了一定给我家装上啊。”
“那是肯定的。你就放心吧,我估计要等几天。”曾长林说。
“好!麻烦了。”
凤宁骑车离开,还是决定去大姑家走一趟。在他们农村,通常是女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回家找父母和兄弟去撑腰。
大姑是个苦命人,她是家中老大,并未得多少偏爱,从小就要照看弟弟妹妹,虽然懂事勤恳,马老太对她依然是动辄打骂,造成了她怯弱内向的性格。
嫁人后,生活并未得到改善。尤其是在生了四个女儿之后,更是遭到了婆家全家的歧视,丈夫也是动辄打骂,把生活中所有的不顺心都归咎到大姑身上。大姑熬到五十多岁时,被查出肝癌晚期,大姑父也不给治,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凤宁对大姑这次挨打略有耳闻,但是并没有亲眼见过,因为上辈子她这个时候已经出嫁了。起因是大姑的小女儿和堂弟因一点小事起了争执,动手打了堂弟,被婶婶闹上门,骂大姑父是个绝户。这个年代的农村,骂人绝户是最恶毒的话。
大姑父因此暴怒,他不敢拿弟媳妇怎么样,把拳头转向妻女,用板凳去砸小女儿,大姑为了救女儿,被砸得直接昏迷,头上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这等同于故意杀人,然而在这个年头,家暴根本不算什么事。
凤宁咬紧牙关,渣男都该去死!
大姑家离他们家不远,但她很少回娘家,今年过年也只是让两个小女儿来给外婆拜年。
凤宁赶到大姑家时,风波已经基本平息。只剩下马老太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谁,仔细一听,是在数落小表妹招娣,责备她多事,给家裏招来这么大的祸事。
凤金宝坐在门槛上一言不发,满面愁容。大姑父唐长根则坐在走廊下翘着二郎腿抽烟。
凤宁走进院子,对着喋喋不休的马老太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原来是个窝裏横,只知道欺负自家人。不知道帮自己女儿出头,反而教会起他们忍气吞声来了,真是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