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何慕江上风（下）

太子府成了和尚庙后，楚文轩见女眷最多的场合，便是定期请安和佳节宫宴。

那时华光璀璨的慕妃总是巧笑倩兮，美目顾盼流转到他这裏时略微停留，随后开口的声音都更活泼了些。

“陛下忘了，我是最不爱饮酒的。”

酒过三巡，她嗔笑掩杯，推却了圣上劝酒，却不期对上了同样浅尝辄止的楚文轩。见他眼神稍显迷离，心知他又不胜酒力。

另一侧的楚文轩疑惑皱眉。她明明是能喝酒的，那时常常与他喝得尽兴，何时又不爱饮酒了呢？

清冷孤绝的太子撑着脑袋，透过醉眼和灯火望着那道倩影，心道如此也罢，自己那座和尚庙，将就住着也无妨。大不了自己学高宗，再忍耐几年便好。

太子府不用女眷的名声早已散播开来，加上之前碧萝一案，多年已没什么不知趣或不怕死的女子以身犯险。唯一闯进来的是一无名无姓的小姑娘，楚文轩每次想起便气得肝痛，只恨自己如今不能奈她如何。

那小丫头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他房中的景泰蓝蝶恋花步摇，原是想混杂在一批西域贡品裏，趁着七夕送进宫去的。难抑之下的寥寥几句不过是顺手塞进匣中，他本想等转手前再拿出，不想还未等送出便被那小丫头翻了出来，还带出了府。

听命于太子府的麒麟军百般搜查，仍旧找不到证物下落。七夕日近，楚文轩咬了咬牙，还是将小匣悄悄送入宫中。

中秋宫宴，那支步摇便在慕妃头上，明晃晃地朝他招手。

楚文轩心头湿漉漉的，多喝了两杯，望见对面的人也同样双眼微红。

他忽然起了性子，宫宴散时见圣上已是醉意十足，步伐不稳，便独自摸索到慕妃寝宫。苏何慕不爱人贴身侍候，独自进了寝殿。待她脱下裙袍，卸下华冠，楚文轩便从敞开的窗口翻身而入，如当年一般倚在窗边，平素冷峻的脸朝她笑得热烈。

“今日江城焰火大会，我带你去看可好？”

他上前挽住她的手，仔细替她卸下护甲，将她的指尖攥在手心。

当年的青天白日，如今的皓月大江，他们沿着长庆池走到尽头，席地坐在入江口旁。

慕妃仰起头，灌下一口菊英酿。

“你这不是挺爱喝的么？”

“我不是不爱饮酒，只是你曾给我带过这家酒馆的佳酿——”

慕妃又变回了苏何慕，举着衣袖擦了擦嘴角道：

“我只爱喝这个。”

太子也变回了楚文轩，抬手为她拂开挡在眼前的发丝。

“只消再等几年。”

他这话也不知是安慰谁，但苏何慕却听进心裏。她沈吟着点了点头，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