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玩意儿,凈会骗人。
“吃瓜吗,给你摘两个?”赵西祠捏了捏后颈问。
“不太好吧。”赵栖栖矜持道。
赵西祠瞅她那样儿,嘁了声,把狗链递给她,自己打着手电往地裏走,“在这儿等着。”
赵栖栖跟小黑狗并排蹲在路边,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不远处的那抹亮光。
男人穿着宽大的短袖大裤衩,露出的一双小腿劲瘦有力,不时地弓着腰敲敲那翠绿纹路的西瓜,换了几个,也没挑到满意的。
“赵老板,你这西瓜开始卖了吗?”赵栖栖突然出声。
“没,熟的还不多。”赵西祠头也没抬的说。
赵栖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看着他忙活。
十来分钟,赵西祠抱着一颗西瓜过来,短袖下摆掀了起来,兜着甜瓜。
那样子有点狼狈。
但是他朝她走过来时,赵栖栖突然心跳加速,就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一样,她低下脑袋,视线避开他。
赵西祠也没指望她帮忙,把那车篮子塞满,才说:回去吧。”
赵栖栖站起身,把狗链还给他,又说了声谢谢。
赵西祠没吭声,蹲在路边儿,解了小黑狗脖子上的链子,那憨货立马奔向了前面骑车的那人。
“大黑!回来!”赵西祠一声厉喝。
赵栖栖闻声剎车,回头看了看,就见那小黑狗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似乎在纠结。
“回去吧,明天上午小超市门口见!”她跟它说。
小黑狗朝她叫了一声,哒哒哒的撒开爪子,折身朝赵西祠跑了回去。
直到人影看不见了,赵西祠才揪着趴在他脚边小黑狗脖子上的皮肉,恶狠狠道:“就喜欢她,是吧?”
“汪汪汪——”
“凶什么?她就餵了你一根儿肠,你就跟她走?”
“汪汪!”
“知道了,五根儿。”赵西祠挠挠耳朵,“我还餵你吃骨头了呢,你这怎么不记着?还有肉丸子——”
“汪汪汪!”
“你还嫌我吵?!”赵西祠气得拍它一下,“回去再睡!老子才不抱你过去呢!”
一人一狗,朝着旁边的蓝色临时钢板房走。
一张单人架子床,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个热水壶和杯子,简陋到小偷过来看一眼都会扭头就跑的程度。
小黑趴进了自己的窝,赵西祠也在床上躺下了。
自从瓜熟了,他就没睡过个好觉,夜裏得留神,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摘瓜,给各个超市和水果店供货。
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雇了村儿裏和周边村子的人帮忙,但是这样熬着也累人。
早上六七点,一辆接一辆的车满载而归。
脖子上挂着毛巾的摘瓜人结伴回家,赵西祠蹲在路边核对账本,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擦了把脸,进了钢板房倒头就睡。
小黑狗用爪子挠了挠门。
声音从裏面传来,带着浓重的困倦:“知道了,再睡会儿回家吃饭。”
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已经九点了,门外哪还有那狗子的影子。
赵西祠也不急,打着哈欠出来,伸了个懒腰,随手在路边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嘴裏,双手插兜,巡视自己的瓜地,就见他亲娘健步如飞的朝他过来了。
“喊我回家吃饭啊?”赵西祠吐掉狗尾巴草问,“看你这客气,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林青青翻了个大白眼儿,“赶紧的,我托你王婶儿给你安排了个相亲。”
“相什么亲?不去!”赵西祠立马拒绝,一根骨头犟到底。
林青青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揪着他的耳朵,“还能由你说了算?”
赵西祠听乐了,“我自己相不相亲,谈不谈对象,我还说了不算了?”
事实证明,他还真说了不算。
饭没给吃一口,直接给撵到了相亲局。
林青青怕他跑,都没让他洗脸换身衣服。
坐在甜腻腻的奶茶店裏,赵西祠干掉了两块蛋糕,看见玻璃门外进来的人时,一口蛋糕呛进了嗓子眼儿,一顿咳嗽,恨不得把心肝儿肺都咳出来。
“赵西祠?!”
一身烟粉色蛋糕裙的赵栖栖楞在门口,懵了几秒,才朝他走过去,掏出水杯给他,“喝两口缓缓。”
粉色的保温杯给了他,她换了个鹅黄色的用。
没上回的甜,没有放多少蜂蜜,倒是能看见裏面飘着的枸杞。
赵西祠咳得一张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喝了两口水顺了顺,那要人命的咳嗽才停下。
“你也来相亲?”赵栖栖歪着脑袋看他,怎么都觉得奇怪。
人出现在这儿,赵西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怪他妈没说对方叫啥名儿,也没给他什么联系方式。
“王婶儿介绍的。”赵西祠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
“我也是,咱们村有名的媒人啊。”赵栖栖说着站起身,“你相吧,不打扰你。”
她说着,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从包裏掏出了手机玩儿。
赵西祠:“?”
俩人干坐了半个小时后,赵栖栖忍不住了,拨出了一个号码。
结果——
她隔壁桌的人手机响了。
赵栖栖咻的扭头,与那人面面相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我?”
赵西祠嘆了口气,“我就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结果还真不让我失望啊……”
女人高跟鞋响了两声,在他对面坐定,他余光扫过她随着脚步飞动的裙摆,又乖顺垂下,贴着光滑的小腿,脚踝纤细。
赵西祠垂了垂眼,他满身黄泥巴,像是逃荒来的。
而对面的姑娘,蛋糕裙,高跟鞋,活脱脱的在逃公主。
“赵!西!祠!”赵栖栖一字一顿的喊他,面色严肃。
喊得人一个激灵,赵西祠偷悄悄抠了抠裤子上的泥巴,顺着视线看去,女大十八变,漂亮了,都看不出小时候吃鼻涕的样子了。
赵栖栖喊完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像是哑了的鞭炮。
沈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点不对劲儿的暧昧。
憋了又憋,赵栖栖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
“你上学时,抢了我一根棒棒糖!”
是呢是呢,你还特意绕路跑去告了状,看着他妈用大扫帚揍了他两条街,最后笑出了鼻涕泡。
赵西祠在心裏说。
手还在跟裤子上那块顽固的泥巴作斗争。
“你骑自行车载我,车轱辘还卷了我裙子!”
臭美玩意儿,披个蚊帐装仙女儿,还非要坐他自行车,卷进去了吧,还哭哭哭,讹了他一根糖葫芦。
“你还……往我文具盒裏放蜘蛛,故意吓我……”
赵西祠终于抠掉了裤腿上的那块干泥巴,抬头,挑眉:“所以?”
“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情根深种,爱而不得?”赵栖栖微抬着小下巴,骄傲得像只花孔雀,眼睛亮亮的。
赵西祠哂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赵栖栖装聋作瞎,像是没看见他的态度,感受着胸腔裏的怦怦跳,继续道:“本仙女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我们试试吧!”
这大方模样,像是恩赐。
赵西祠,椅子一拉腿一搭,笑了,语气戏谑:“成啊,赵仙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