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明白,傅染这是在提醒她小心接下来会有的危险。
“你明白便好。”傅染道:“一切按计划进行。”
“我可不会因为你差点成了五皇嫂而手下留情。”
苏樱嗤一声,“当然。”
反击道:“你可别拖后腿就行。”嫌弃之中,意有所指。
傅染不屑凛眉。
苏樱提点道:“你别不以为意,毕竟色令智昏。”慢悠悠睨过去。
傅染沈了脸。
“你果然是有意的。”
有意掐算着时间传一个十万火急的信报。
苏樱笑的灿烂,“我确实是有意的。”不掩得意。
她白日有意调走了公主府的护卫,让傅染能够顺利潜入,给两人留点相见的空间。
但也是有意只留了一盏茶的功夫,便传信给刺桐,邀约相见,叫傅染能见到姜桃,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妹妹,岂是你能随意欺负的?”重新拿起鞭子,和柳眉一起扬了扬。
手一抬,又下令道:“你们,现在可回去公主府守着了。”
“好好守着,尤其是今夜。”
见见面是可以的,至于其他的,那得看妹妹同不同意。哪能平白让他偷了香去?
“别以为你是主导,其实阿夭才是拉线的那个。”继续笑瞇瞇点他。
傅染黑脸,最终还是抿唇未言。
这话,他确实无法反驳。
因为身心皆被锁链牢牢绑住的那个,其实一直是他。
只要姜桃轻轻一拉,就是油锅他也甘愿下。
……
公主府被苏樱派出的守卫重重包围。
傅染折身回了四方馆。
刺桐匆匆来报:“主子,属下有事相报。”
敲起桌角的手一顿,“何事?”
“今日小的在宫廷中见到的那位内侍,果然是当初在万家卷云堂指挥万千山做事的那位。”
刺桐在今日晚宴上,一直看着桑天旁边的那个内侍十分眼熟。
尖细的声音,烛光一照细细长长的身影。
和他在万家见到的幕后主使人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刺桐特地趁深夜又去观察了一番,确实就是此人无误。
见不是姜桃那边出了事,傅染松了点脸色,重新敲起了桌角。
那人是皇帝桑天的人。
看来当初质子失踪一事,其中果然有皇帝桑天的推波助澜。
还好他先前已经提醒过了苏樱。
“好,我知道了。”傅染挥挥手,又道:“我交代的另一件事,如何了?”
“已办妥。”刺桐回道:“城郊甚远,一时半会儿他脱不了身。”
傅染满意的点点头,遣退了刺桐。
内侍这事只不过是佐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倒也不十分要紧。
枕臂躺于床上,想着想着,脑子裏浮现出姜桃今日的模样。
一闭眼就是她在跳绿腰舞时扭腰摇铃的模样。
翻来覆去,咬紧牙关。
实在睡不着了。
索性起身,去院中吹吹凉风。
迎纳使者的四方馆许是疏于养护,墻角就着春意生出些杂草。
几束鹅黄盏盏的苘麻花,开的娇娇。
想到曾经那圆润的耳垂上也点了朵一模一样的鹅黄娇花,随风飘飘摇摇的,吹落了一颗在肩头。
傅染勾勾唇,折下两朵。
回屋燃了跟火烛,将指尖放在上面慢慢烤着。
体内蛊虫涌动,直到烤出了它们的螭油,才收了手,将螭油滴于花朵上。
……
姜家宅院。
王青栀怒气冲冲的瞪着姜晋,牵住王曼桢的手,扯过来。
王曼桢一边牵住爹爹,一边又牵着姜晋不肯松开。
王青栀不舍得对女儿发作,只得将盯着姜晋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姜晋被瞪的叫苦不迭。他已经好言解释了许久,可王青栀根本不听。
王曼桢越是亲近姜晋,王青栀越是悲愤。
一心认定他就是拐走哄骗女儿的恶人。要替女儿讨个公道。
姜晋只得转头先对王曼桢道:“桢桢乖,你先松开。”要扯回衣袖,“到爹爹那边去。”
王青栀怒发都要冲冠了,厉声道:“桢桢是你能叫的吗!”
声音一高,吓了王曼桢一跳。
撇撇嘴道:“爹爹凶凶,不好。”要松开这边的手。
王青栀赶忙压下了怒气,转过头对她软声道:“是爹爹不对,吓到桢桢了。”
“爹爹给桢桢买糖吃,好吗?”轻声哄着,要牵了王曼桢走。
说到糖,王曼桢眨了眨眼,好像想起了什么。
仰头对王青栀认真道:“也要给好夫君买糖。”
先前在晚宴上,王青栀一巴掌打掉了姜晋手中的两颗糖。
不说还好,这一说,王曼桢一下子想起来了。
于是牵了手,要三个人一同去。
王青栀胡须翘起。给他买糖?给他买个der!
可是又不想驳了女儿的话,只得悲愤又无奈的再度瞪向姜晋。
姜晋也无奈,只好歉意的挠挠头,好脾气的赔个笑。
三人一同前往糖果铺子。
王曼桢提着花栗鼠红灯笼在前蹦蹦跳跳,开心的不得了。
王青栀拉了姜晋手臂,警告道:“虽不知你给桢桢灌了什么迷魂药,但是你休想。”
将姜晋戳的后退一步,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啥的严肃神情。
姜晋摸摸胸膛,迎上了王青栀的目光。
“大人信不过在下,是人之常情。”
“但是,大人也信不过桢桢吗?”皱起眉。
“桢桢虽心性纯真,可并不傻。”
“孰好孰坏,她心裏清楚的很,只是天性烂漫,不假雕饰而已。”
“大人这般生气,难道是信不过桢桢,亦像旁人那般真将她看作是个傻的吗?”
眼裏难得的有了点不悦。
王青栀被他温声质问的微微一楞。
目光变幻了一番,侧侧眉,“你小子,倒是有点良心。”
姜晋颔首,“大人过奖。”
“不过是桢桢以赤诚待人,叫任何假面都在她跟前戴不住罢了。”
“也正是因为桢桢如此,在下才更加小心不敢越雷池一步。”
“万万不是大人所想的那般。”
瞧他君子如玉的模样,王青栀“哼”一声。
此番对峙,他表现的确实温润有礼。举止得当,挑不出错处。
倒是桢桢,一直黏着他不肯松手。好夫君长好夫君短的叫个不停。
想到这裏,王青栀又心痛起来。
居然莫名其妙的,在桢桢心裏又多了一个与他平起平坐的人。
因此又重新绷起面庞,没好气道:“你别得意。”
“你是有点良心,但不多。”狠狠的瞥他一眼,鼻孔出气。
“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带桢桢回凉国的。”甩甩袖。
“最多十日。你小子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想到这裏,王青栀脸色才终于缓和一点。
等回了凉国,他就可以重回女儿心裏第二名的位置。
翘翘胡须,满足起来。
至于第一名,那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夫人的位置,他哪敢?
想到扇娘,心中不由得又有些绵绵愁思起来。
离家这许久了,着实想念夫人。
抬头看看头面铺,叫住桢桢,抬脚拐了进去。
再给夫人买点礼物。
王曼桢将糖塞进嘴裏,腮帮子鼓鼓,瞧着彩光闪闪的簪钗道:“爹爹又给阿娘买定情物啊?”
王青栀老脸一红。王曼桢已经跑开了。
她晃晃姜晋衣袖,仰头笑的乖巧:“好夫君给桢桢买嘛?”
王青栀赶忙将银子一扔,藏了簪子入怀道:“不买了不买了。”
这简直是要气死他。
拉了王曼桢就走。
“可是……”王曼桢回头。
姜晋好像将什么掖在了袖中,跟了上去道:“走吧,桢桢。”
“回去吃蝴蝶面。”起脚馄饨落脚面是大托习俗,这是他先前便吩咐下的,给王青栀洗尘。
“嗯!”王曼桢开心地点点头,将一颗糖悄悄塞到姜晋手中,“给好夫君吃。”
“爹爹今日老发火,没有糖。”踮起脚趴在姜晋肩头,附起耳朵说得煞有介事。
王青栀气得跺起脚。终于忍无可忍,松了手甩袖道:“你爹没聋!”气哼哼大步回了姜宅。
王曼桢无措地眨眨眼:爹爹疯啦?
姜晋低笑,牵了她手:“回家吃面。”
……
大托宫中。
祭月节的盛大晚宴过后,太监宫女们收拾着宫中狼藉。
寅夜将至,烛花跳落。太监宫女们忙活了半宿,打着呵欠收了工。
“小程子,今夜你当值。”内侍掌事乌蒲公公拂尘一点,交代道。
“若陛下他老人家还没睡,就跟他说,这边都结束了,请他老人家放心安眠。”
小程子喏声领命,迈着细碎小步匆匆赶往养心殿。
“嗷呜——”一声尖厉的猫叫划过夜空。
乌蒲抬抬眼皮,不耐烦道:“连这畜生也敢到咱家面前发春示威了。”
“迟早宰了这些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呜——”
“呜——”
猫叫声愈发此起彼伏地凄厉响起。
庭草窸窸窣窣,缠着夜色的丛丛黑影一阵又一阵涌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在其间破土而出似的。
乌蒲觉得不太对。骂骂咧咧起身开了房门查探。
“小程子,是你吗?”
“怎的还没去陛下那儿?”
无人应话。
嗖嗖几个黑影突然从庭草中跃起,借着摇曳月色,影子团团映照在墻壁。
黑影如浆,看不出形态。
乌蒲瞇了眼仔细瞧瞧,这黑影竟渐渐由团状变得细细长长起来。
影子裏逐渐伸展出人的四肢、五指,继而,好像从黑浆中开膛剖腹一样,突然又伸展出一颗人的头颅。
“啊——”乌蒲吓得掉了拂尘。
还来不及求救,便被闪电一般袭来的利爪钩出了两个眼球。
浑圆的两个浊球在地上滚了滚,被新沾上的泥土掩盖了血迹。
然而乌蒲脸上的血迹确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了。
顺着苍白褶皱的面庞哗啦啦留下,厉光左右闪了几闪,他脸上顿时布满道道爪痕。
直至被抓破咽喉,断了气。
乌蒲血淋淋躺在了内侍院门口,两个眼眶乌黑空洞,慢慢的从中溢出了红白脑浆。
脑浆挂在脸上,似地狱裏涌上来的不甘又可怖的泪。
眼珠子滚落在他脚边,其中一个,被咬的稀碎,露出黑灰块斑。
第二天早上小程子来覆命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厉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