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托
两个月后。
春光明媚,
花枝绿水。
姜桃在公主府别院懒洋洋摆弄着花草,尝了颗新下来的甜樱桃。
“好吃!”乌瞳一亮,又拿了一颗向一旁的禾雀推荐道:“禾雀,
你尝尝。”
禾雀将她小手推回去,“小姐,
我不吃。”
看着眼前新鲜的红樱桃,
禾雀忍不住叨叨两句:“大皇子对小姐还真算是有个哥哥的样子。”
“宫裏新上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给小姐送一份过来。”
皱皱眉,
又瞧瞧四周,
压下些声音道:“可是,陛下怎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自从归宗大典后,就将小姐仍在这宫外,
不闻不问的。”
禾雀不满:“哪有这样当爹的?”
两个月前,姜晋带姜桃回了大托后,大托皇帝桑天很快便组织了声势浩大的归宗认亲大典。
大典排场十足,
红缨美乐飘飘响响了七日有余。
大托举国上下人尽皆知,普天同庆。
在验亲成功的那一刻,
桑天望着这个找回的小公主更是激动地流下泪来。
当时禾雀感慨万分,
楞是感动地哭肿了一双丹凤眼。
本以为小姐从此就要过上备受宠爱的新生活了。结果没想到,归宗大典结束后,
桑天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既不再乖女长乖女短的叫着了,人也从姜桃眼前消失了。
并且还将姜桃安置在了宫外提前备好的公主别府裏。
姜桃离了宫之后,其他的更是再也没有过问过。
只是遣了一些宫裏的嬷嬷过来,教习她一些宫廷的礼仪法度和相关事宜。
禾雀觉得很不对,
日渐不满起来。今日借着这樱桃,
便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姜桃四下瞅瞅,幸好周遭都是自己人。
于是摆摆手,
“许是父皇太忙了。”不甚在意。
当初桑天能做出以姜晋的性命为要挟这事,就已经让姜桃在心裏竖起了一道防备的屏障。
而今离得远远的,她反倒自在。
“住宫外多好。”姜桃安慰禾雀,道:“你看这园子,若是在宫裏,能随意让咱们修剪成这般吗?”
府内园子打理得生机盎然,艷丽花朵杂着适量的花丛蓬蓬生长着,朝气十足。虽不符合宫廷规格,却别具野趣。
禾雀看看,也是。
“再说了,”姜桃又道:“住在宫外,苏姐姐和姚大哥还能时不时过来找我玩。”
说到玩,眼睛眨了眨,很是开怀。“不比在那宫中拘着强多了。”
“光说这些日子嬷嬷教我的礼仪,都令我头都大啦。”
若是整日拘在那宫中,时时刻刻都要註意言行,岂不是憋死人了?
姜桃吐吐舌头,小嘴儿撇出个鬼脸模样。
禾雀被她逗笑:“你呀。”果然是个小孩心性。
姜桃说得也确实在理。见她如此无忧无虑,禾雀便也不再多说。
“小姐——”鸢尾喜气洋洋地迈着步子过来了。
“小姐快瞧,白哥儿也被送回来啦。”她怀裏抱着一只众人都熟悉的肥鹅。
臀部浑圆浑圆的,鸢尾两条细胳膊简直都不能全然兜住。
姜桃腾一下从美人椅上站起来,“白哥儿!”一把抱住鹅脖子蹭蹭。
羽毛上还有些残留的淡淡天雨粟香。是她在凉国时常用的那种。
姜桃忍不住轻轻嗅了嗅。
禾雀也拿了些玉米粒过来。
一面高兴地餵鹅,一面又皱起眉感慨:“那人什么意思,每半个月就来打扰小姐一次。”
语气很是防备,“他就不能一口气都送回来吗?”生怕又耍什么花招,哄骗姜桃。
自从回了大托,傅染那边就没让她们真正肃静过。
虽然人没出现,但这两个月内,已经陆续从凉国送回来了鸭鸭、松子和鸢尾。
今日连白哥儿也送来了。
“也不嫌麻烦。”禾雀不满地吊起柳眉。
当初白哥儿是禾雀和鸢尾带去凉国的,在两国往返间携带家禽有多耗费心思,她最清楚不过了。
鸢尾将白哥儿放回矮窝棚,闻言忍不住接了句:“他,他很可能是好意。”
禾雀唰一下瞅了过来,盯她:“我看你是在凉国待的太久,被狗油蒙了心了你。”
“若不是那人将你扣押,你还用在凉国受那一个月的罪吗?”
“不早就可以回来和我们团聚了?”禾雀提醒着鸢尾,勿忘曾经受过的苦。
鸢尾侧侧头,认真思索。
那是扣押受苦吗?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会壮烈地牺牲。
留下的那一刻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结果却并没有。
不仅没有,她滞留在凉国的那一个月,反而更像个座上宾。
好吃好喝的供着,一应俱全。
傅染更是遣了刺桐作为她的贴身随从,可任她随意驱使。
以此作为刺桐当初在大托骗了她的赔罪。
傅染常常去花房怀念。将园子维持打理的几乎如初。
春来,日渐暖,姜桃种下的洋樱草花落时,他在园中寂寂捡了一宿。
有时更是在姜桃房中一坐就是一整夜,一言不发。
万家灯火,他若鬼火。看着也挺可怜的。
这一番观察下来,鸢尾觉着,傅染倒也不像她们先前想象的那般狼心狗肺。
因此在禾雀发飙时不由得替他说了句好话。
姜桃没有回答禾雀的质问。
但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懂为什么。
正是因为她太懂他的用意了,所以才无法回答。
傅染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霸道的不想姜桃忘了他。
哪怕只有一下下,他也不能允许。
所以才隔三差五的就要在她的生活中强调一下存在感。
陆陆续续将这些送来,让姜桃休想试图忘记他的存在。
鬼把戏。
但确实有用。
姜桃摸摸白哥儿脑袋,嗅嗅熟悉的天雨粟香味,不由得想,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凶险应该是渡过了吧。
在姜桃归宗大典结束的那个晚上,她回到公主府,发现梳妆臺上放着那根没骨钉。
和先前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多了一行刻字:暮暮朝朝。
姜桃明白,这是他送来的贺礼,亦是报平安的讯息。
见姜桃又开始楞神,禾雀懊恼不该提起那人。
于是岔开话题道:“对了小姐,今日苏姑娘要来呢。”
“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去备些茶点。”
苏樱说今日要来皇城中进购药材,因此提前传了信,要顺道过来公主府找姜桃叙叙旧。
姜桃能够在大托和苏樱再相遇,全赖大皇子桑川。
回了大托后,姜桃才知道,苏樱竟是大皇子桑川的旧友。
还是大皇子搭了线,这才让苏樱能够经常畅通无阻的来别府陪姜桃解闷。
自归宗认亲后,大皇子桑川对姜桃这个遗失多年的妹妹一直甚为照顾。
隔三差五送新鲜玩意儿不说,还派了不少守卫过来保护公主府。
虽然陛下和二皇子没把姜桃放在心上,但这位大皇兄看起来确是不同的。是皇室中难得的有人情味的人。
只可惜,大皇子看起来好像总是很忙碌。
每次出现都忙忙闪闪的,以至于归来俩月,姜桃都没来得及和他正经亲近亲近。
不过即便只是匆匆见过几面,姜桃也总觉得有种亲近之感。或许是由于自家人的血缘关系。
“妹妹。”正想着,苏樱已经到了。
她大大咧咧将长鞭一放,坐下吨吨吨先饮了杯茶。
姜桃向她身后寻了寻,道:“大皇兄怎的没跟姐姐一起来?”
苏樱放下茶杯,挥挥手:“他忙。”
又道:“咱们姐妹说话,让臭男人掺合干嘛。”
姜桃点点头。
瞧瞧苏樱这阵子常有的装束,便知她定是又风风火火跑了不少药材生意。
于是犹豫一下,忍不住打探道:“苏姐姐,最近外面有没有什么趣事呀?”
捏了捏小手绢,尽量做出随意坦然的模样。
苏樱闻言,瞧她,瞇了瞇眼,明白过来。
“最近这大托嘛,倒是没什么趣事。”摇摇头,拖长了声调。
姜桃果然凑了小脑袋过来,认真瞅紧了她:“那别处呢?”
这一问便露了馅了。
苏樱憋不住“扑哧”笑了。
姜桃意识到心思被看穿,粉腮一赧,鼓了鼓,“苏姐姐。”有些不满。
即已看穿心思,又何必再戏弄她。
“好好好。”苏樱不再吊着她,直接道:“大托嘛,是没什么趣事。”
“可是隔壁凉国却是趣事多多呀。”
姜桃听得认真。
“最近这段日子,凉皇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退居殿后,由五皇子登上这太子之位,亲掌大权。”
“这一番风云变动,可是引起了不小的民间议论。”
姜桃脸上随之浮上忧色。
苏樱见状,话头一转,又道:“不过,倒也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