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这里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总部,七月份的天气酷热,不过对于习惯生活在北非的埃及人来说,单纯的天气原因,不足以让人汗流浃背。
比起天气,天选之国,山巅之城的审视,更令人心中惴惴。
美国这个超级大国,可比苏联更加全面,同时也是世界金融秩序的掌控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不会被任何情绪干扰,埃及的偿还能力是唯一标准。
埃及代表团团长、财政部长纳兹赫·德伊夫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的蓝色文件夹里,是一份长达两百页的报告——阿斯旺高坝第二期工程的技术评估、财政预测、以及埃及为争取一笔三亿美元的备用安排而提交的经济改革承诺。
这笔钱不是贷款,而是稳定收支的备用金,用以撬动其他国际资本。他心里清楚,没有这笔备用安排,大坝的涡轮机就只能躺在码头生锈。
非常不凑巧,这个不凑巧的原因是,这一届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是一个法国人,他正在摆弄着金丝眼镜,在他眼中佩戴的眼镜比埃及人的世纪工程,三千万人民的福祉要重要多了。
终于,施勒策尔总裁重新带好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平静,对着德伊夫温和的说道,“尊敬的部长先生,贵国政府提交的稳定计划……我们逐条评估过了。埃及的外汇储备在过去十八个月里下降了一半。军费开支却上升了。与此同时,你们希望我们为一个巨大的水利项目提供信用背书。”
“总裁先生,阿斯旺大坝是埃及经济起飞的引擎。没有它,我们的农业、电力、甚至整个工业化计划都将停滞。这一点,基金组织的技术评估报告也是认同的。”德伊夫诚恳的解释道,“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意义,是帮助各国取得经济发展和……”
“技术上是可行的,不过有一些技术之外的问题。”施勒策尔总裁语气平和的叙述,“经济政策上存在不可接受的风险。贵国的预算赤字、贸易逆差、以及……地缘政治上的不确定性,使我们无法相信这笔备用安排能在三年内稳定埃及的对外收支。埃及的财政收入是公开的,整整三年的全部财政收入,全部用在一个工程上面?是不是有些?”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知你一个比较残酷,但绝对经过全面考虑的结果。执行董事会刚刚完成了非正式投票。十五位执行董事中,九位明确表示反对向埃及提供本笔备用安排。三位支持,两位弃权,还有一位要求延期审议。根据基金组织的投票权比重——美国的票、英国的票、联邦德国的票……”
施勒策尔口中的国家名字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就好像是报菜名,这些国家的名字也无一不体现了一个叫做国际社会的集体意志。
这个集体意志的作用,就是告诉眼前的埃及人,埃及关于阿斯旺大坝希望取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贷款的企图,从风险评估上考虑,被否决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德伊夫慢慢站起身,把蓝色文件夹塞进公文包,“尊敬的总裁先生,打扰了,也许我们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存在误解。”
“这都是规章制度导致的,也不能什么国家申请,都会得到批准。”施勒策尔轻声安慰,就当是给埃及最后一点体面。
德伊夫还没有离开华盛顿,就已经通过电报,把阿斯旺大坝贷款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否决的消息,告诉了在开罗的国家领袖纳赛尔。
电报是纳赛尔的战友,巴格达迪交到纳赛尔手里的,巴格达迪是内政部长,他知道阿斯旺大坝对埃及的重要性,“纳赛尔,我们的申请被否决了。”
纳赛尔标志性的大腮帮似乎都变得更鼓了一些,脸色变幻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他们,西方国家,是不允许阿拉伯国家强大的。”
巴格达迪想说这个结论没错,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现在明显是西方国家对埃及有明显的敌意,“要不暂时终止,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西方不亮东方亮。”纳赛尔忘记了最近从哪听到的这句话,直接在巴格达迪面前说出来,“在大型工程建设方面,又不是只有西方国家能够做到,苏联在大型工程上同样有很雄厚的技术储备。离开了西方国家的支持,难道我们就没办法了?”
“关键是,我们没有启动资金。”巴格达迪张了张嘴,难道还能白嫖苏联人么?
“启动资金?会有的。”纳赛尔的眼中闪耀着一种名为反击的目光,“召集部长们开会,我们好好谈论一下事关埃及未来发展的工程,到底怎么落实。”
在这个时候,纳赛尔表面上没有出现愤怒的表情,但对于这一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否决,他绝对不是没有脾气。
虽然表面上这些理由是合理的,可他能够感觉到,这是在逼他做西方国家的跟班。但他不会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