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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如墨,云层压得很低。
寅正时分,本该到来的黎明被厚重的云遮住,晦暗的天色让人无法看清对面的人是谁。
三皇子李敬屿握紧缰绳,身下的马似是有些烦躁,踢了踢蹄子。
来人嘴裏“吁——”了一声,停在不远处。
云层骤亮,远处劈下一道雷,李敬屿这才看清他的脸。
“戎奕?”他脸色一沈,“你不是离京了吗。”
雷声这才传过来,很闷,像是鼓声。
戎奕与李敬屿有过几年交情,他嘆息一声,“敬屿,你现在回去,我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日后你还能当个闲散王爷。”
李敬屿骨节有些发白,神色愈发紧绷。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短短几天,他在朝中的臂膀一个接一个地出事,送给母妃的消息更是没有一点回音。
戎奕又道:“皇上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你出去就是谋逆,回去吧。”
良久,李敬屿嗤笑一声,“所以你是站在我弟弟那边?”
本以为李蕴然被赶出宫早已出局,谁承想他竟然不吭不响地攀上了戎家这颗大树,这么多年他谋求算计,竟然把李蕴然给忘了。
李敬屿不甘地望向皇宫的方向,身后跟随的亲兵见他没说话,谁也不敢上前。
戎奕劝道:“皇上也不想做得太绝……你知道我这次带了多少人回京,敬屿,回去吧。”
李敬屿驱马上前,身后有人想要拦住他,“殿下,危险……”
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来到戎奕身边,他低声问道:“我母妃怎么样了?”
戎奕也不瞒他,“谋害皇嗣,罪无可恕。”
“……”
他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嘶哑,“戎奕,唾手可得的东西,你叫我如何甘心?”
说完,他低低笑了一声,再抬眼,似是破釜沈舟。
戎马多年,戎奕不知见过多少遍这样的眼神,他目光一凛,不再留情。
戎秋早就等在外面,姚枝雪两人一出来,他就将准备好的披风替她系上。
陶青接过他递来的披风,调侃道:“难为世子殿下还记得我。”
戎秋看着陶青,神色有些覆杂。
陶青和姚枝雪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一团乱线,乱七八糟地系在一起。
雨后的空气都湿漉漉的,姚枝雪拽住他的衣袖,一脸紧张。
“我和陶青是被放出来了吗?”
戎秋被她逗笑了,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不然呢?你以为那圣旨是我伪造的?”
说完他想了想,自己还真有可能干出来这种事。
“皇上不追究了?”姚枝雪问。
追究什么?
皇上本也不是因为她入学院的事才把两个人关进狱中。
不过这件事他也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
李蕴然入宫之后就没往外传过消息,他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戎秋扶她上了马车,“这句话你可以留着去问皇上……他就在宫裏等着你们两个呢。”
说完,他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陶青。
“不过你们两个也不用太担心,皇上不会为难你们。”
上了马车,陶青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戎秋忍不住开口,“知道要见皇上,吓傻了?”
陶青理都没理他。
入宫之后,两人先是被带去沐浴更衣,梳洗之后才被宫女领出来。
戎秋看出姚枝雪有些心不在焉,宽慰道:“别想太多,你从未做错过什么。”
他这句话本是无心,却正好说中了她的心事。
的确,被换走不是她的错。
姚枝雪拉住陶青的手臂,神情认真,“陶青,你被捡走,然后生活在你的舅舅家裏,你有怨过吗?”
她委婉地换了个问法,“假如重来一次,有比你舅舅家更好的选择,你会怎么选?”
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陶青楞了一瞬,随后站定。
风声萧萧,有戎秋在,带路的宫女不敢出声催促,低着头站在一旁。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陶青第一次换回女装。
她身子依旧单薄,却站得很稳。
她比被大雪压弯的竹还要坚韧。
陶青道:“你看前面,有无数条路可走,也有着无数种可能;可你回头,能让你站在这裏的路只有一条。”
“过去的一切成就了如今的我,而我现在对我自己很满意,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殿内,李蕴然时不时看向门外。
皇上笑了一声,“朕很少见你有如此神思不属的时候。”
李蕴然摸了一下鼻子,“儿臣……”
皇上摆了下手。
“朕看得出来,你在宫外过得很好。你娘常说,皇宫是个会吃人的地方,朕听时还不以为意,直到她死了,朕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皇上很少和他说他娘的事,李蕴然支起耳朵,皇上却没再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