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枝雪跟着他用力,捕兽夹被掰开,戎秋这才把腿拿了出来。
他一松手,捕兽夹发出刺耳的声音,“啪”地一下合上。
他后肩上的剑伤经过这一番动作都快血流成河了,戎秋眼前泛黑,“我衣服裏有药粉……”
没等他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见他没了动静,姚枝雪这才松了口气。
这人,醒着的时候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还真有几分摄人。
“小姐,水来了。”冬晴把水盆放在架子上。
“你出去吧,我没喊你不要进来。”
“是。”
姚枝雪喜欢独处,冬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等她出去之后,姚枝雪才开始清理他的伤口。
腿上的伤看上去更严重些,她小心地脱去他的靴子,卷起裤脚,露出血肉模糊的小腿。
只一眼,她便不忍再看,缓了又缓,这才用打湿的毛巾帮他擦拭血污,又在他身上摸出药粉撒在上面,扯了块干凈的布替他包扎好。
至于他用过的东西,则全被她找了个箱子放在床下面。
当收起那个沾着血的捕兽夹时,想到戎秋深可见骨的腿上,她还试着用力掰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力气还蛮大的。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她把床幔遮好,喊冬晴进来点灯。
冬晴被小榻上满是血污的被褥吓了一大跳,连忙问怎么回事。
戎秋睡得本就不安稳,此时也醒了过来。
姚枝雪面不改色道:“是我来了月事,不小心洒了些水上去,寻个时间处理了吧,莫叫旁人看见。”
戎秋忍不住去看她。
长得这么乖,怎么说起谎话眼都不眨一下的。
姚枝雪见他看过来,还对着他笑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煞是好看。
戎秋:“……”
怎、怎么能随便对着陌生男子笑呢,此女子甚是轻浮。
等冬晴离开后,姚枝雪挑开一侧的床幔挂在金钩上。
温暖明亮的烛光落在她眼底,衬得人更加温软无害。
她翻出针线,“你肩上的伤用我帮你缝上吗?”
她看的书种类繁杂,其中提到过伤口需要缝合一事。
“不过我针线活不是很好,可能缝的会有些丑。”
戎秋这才后知后觉地註意到,他上身早被她扒了个干凈,甚至好像还被她擦拭过。
脑中立时“嗡”的一声,连脖子都跟着泛起了红。
他还从未在姑娘面前打过赤膊。
糟糕,现在再去扯被子是不是有点晚了?
而且……
他觑她一眼。
她看上去不过才十五六的年纪,是不是有些过于坦然了!
戎秋故作镇定,“缝吧。”
她一个小姑娘都能视若无睹,没道理他还扭扭捏捏的。
至于她针线活好不好……他又不是让她在他肩膀上绣花,有甚关系。
“哦。”姚枝雪将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穿好线后坐在他身后。
实际上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平静。
她也并非没见过男子裸着上身,只不过她看见的是她表哥。
身上都是白花花的肥肉,走起路来一颤一颤地,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酒气,伸着胳膊就要来抱她……
一开始舅舅还会装模作样地训斥几句,后来干脆充耳不闻。
也是因此,她身上总是备着剪刀,甚至睡觉的时候也放在枕头下面防身。
戎秋却不一样。
少年的身体虽然有些单薄,却绝对算得上漂亮,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夸张,姚枝雪难免觉得有点新奇。
她久久未动,戎秋难免有些如坐针毡,忍不住侧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要开始了,你忍着些。”
“嗯。”
细针穿过皮肉,扯得伤口又开始跟着疼。
戎秋死死咬着牙。
再疼也不能出声,不然他面子往哪搁?
他眼睛开始在房间裏乱转,试图转移一下註意力。
屏风上绣着的仕女图,难看,丑死了!
桌面上的白玉牡丹雕花插屏,一点颜色都没有,什么品味!
还有那个博古架,上面摆的都是什么破烂,这也好意思往上放!
姚枝雪见他脖子上青筋都突了出来,忍不住问道:“很疼吗?”
戎秋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在你身上缝几针试试。
“不疼。”
他怕多说一个字都会忍不住喊出来。
所幸他的伤口不算太大,几针便能缝好。
戎秋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最后落在了梳妆臺的铜镜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在他身后为他缝针的姚枝雪。
目光专註,神情认真。
再看看他自己。
头发凌乱,脸上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还一直冒冷汗。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又开始别扭起来。
等他好了,一定要在她面前晃上一圈!
多看自己一眼都心烦,他又把视线移回到姚枝雪脸上。
这才註意到她白嫩的脸颊上还有两道红痕。
他楞了一下。
那是他捂她嘴时留下的印子。
……他有用那么大力气吗?
又想到把她摁倒在床上的场景,他一只手几乎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杏眼露在外面,瞪得圆圆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脸虽然小,眼睛倒是挺大。
下一刻,他就看见姚枝雪低下头,与此同时,肩上感到了她温热的呼吸。
铜镜中,姚枝雪伸出舌尖将线抿进嘴裏,轻轻一扯,咬断的线头就这么被她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