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站起来的,可惜没有成功。
大伤虽然在腿上,但是他的肋骨和内臟也确实受到了撞击,身体机能并不能很快恢覆,所以他只是离开床面仅仅一厘米的距离就摔了回去。
但是眼睛还盯着眼前,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的眼睛是在看着前面的。
然而,他那双素来深邃幽深的眸子裏却并没有一丝神采,虽然大睁着,却没有焦距,空洞洞一片。
管家先生推着轮椅走进来,一见雷掣的样子,顿时手一抖,如果不是雷掣有些迟钝的动了动眼珠,他几乎都要以为在他出去的这短短几分钟裏,他家少爷已经因为某些原因,死不瞑目了。
“少爷?”
然而尽管管家先生知道雷掣没事,还是忍不住担心:“少爷,你还好吗?”
雷掣抬头看了看管家先生,如果不是眼神有些空洞,表情有些狰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雷掣点点头,因为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体内的恶心感顿时翻了几番,让他有种想把内臟都吐出来的冲动。
虽然内臟确实吐不出来,但是雷掣确实是吐了,只是他从昨天晚上出事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除了营养液之外,并没有接触过任何能称作是食物的东西,所以吐出来的也只是酸液而已。
然而就是这痒的动作,却足够雷掣难受。
琼斯克摇头嘆息,一面拿水杯给他漱口,一面拧了毛巾要给他擦洗一下手脸。
雷掣头晕的更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由着琼斯克给他收拾,过了好一会才稍微清醒一些,但是看东西还是像有重影一样,不太清晰。
琼斯克餵了他一些温水,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雷掣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没有回应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床前的轮椅。
管家先生沈默许久,雷掣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等着,他知道琼斯克再怎么样也只是管家,不可能真的忤逆他。
的确,琼斯克基于对雷掣身体的考虑,会对他的做法提出质疑和不讚同,却不会在他下决定的时候做出不合宜的事情来。
管家先生轻轻嘆了口气,他向来乐观,而且睿智豁达,对生活充满热情。
即使以前的雷掣时不时的闯祸,他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从雷掣醒来只有,他嘆气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雷掣不会那么轻易对人产生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亲情,然而他对这个尽心尽力照顾他的老人是很有好感的。
他处事妥帖,而且周到,为人开明,从来没有因为他和安澄的感情上不了臺面,而对安澄做些什么。
雷掣心裏清楚,如果不是琼斯克,他和安澄的事,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被雷家那边察觉。甚至,他们可能根本走不到现在。
这个老人真的帮了他很多。
“我很感谢你……”
雷掣的目光仍旧落在轮椅上,但是脸色平和了许多,这句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无论哪一方面……”
琼斯克呆了一下,他没有什么感动的意思,因为雷掣说这样的话,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但是尽管明白这点,他还是有触动的,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即使再轻,也总会让它身下的那水产生淡淡的波动。
所以他又嘆了口气。
雷掣微微勾了勾嘴角,这个动作其实坐起来很费力,应该说任何一个表情他现在做起来都很费力。
因为面部神经像是扯着后脑一样,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让他后脑勺像是被掀开了样的难受。
但是他仍旧笑的很从容:“你不要再嘆气,你已经很老了……”
琼斯克怔住,恍惚道:“是啊,我已经,很老了……”
之后琼斯克便不再说话,沈默的帮助雷掣坐到了轮椅上,这一番动作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琼斯克是紧张的,雷掣是疼的。
夜半的医院走廊是很安静的,而且因为雨夹雪还在下着的缘故,外面也看不见月光,值班室每楼都有一个。
但是在走廊尽头,只有窄小的一块玻璃能透出来并不明显的光亮,却越发显得这长长的走廊幽深。
琼斯克推开门的一瞬间,雷掣只觉得眼前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像是冥冥中有人在暗示他,这一行他终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