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擎根本不敢回去,大半夜了还和方集分头到处乱转,期待瞎猫碰上死耗子。
雷掣也没再打电话过去,似乎是死心了,但是他越这样,雷擎心裏越忐忑,总觉得自己有点没用,弟弟想要个人他都找不到。
半夜的温度最低,加上雨雪不停地打在身上,伞完全挡不住冬天的风雨,两人的衣服都有些潮湿了。
但是雷擎却急出一脑门汗来,方集硬拉着他去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巧克力,又要了热水冲了咖啡。
咖啡刚刚冲好,方集一放下就烫的抓住了耳垂,斯斯吸气,见雷擎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摇了摇头,刚想劝两句,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雷擎下意识一抖,看清是琼斯克之后才轻吁了口气。
“大少爷,您回来吧,少爷说不用找了。”
琼斯克的语气很平静,但是雷擎听得有点淡淡的蛋疼,低头喝了一口豆浆,被烫的嘶了一声,才小心翼翼问道:“宝贝怎么样了?”
“一晚上没睡,不过精神还好,兴许,也不是……”
也不是什么,琼斯克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缩在门口打电话,和雷掣隔着几米的距离。
但是声音压得很低,病房裏空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越发显得凄凉起来。
“那个什么,我再找找,你别告诉他,让他赶紧睡,实在不行就让医生打一针安定。”
琼斯克应了一声,转头看雷掣,却见他面色平静,侧头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挂断电话之后,琼斯克正想劝一劝雷掣,他这个小主人能对一个人死心塌地,不再出去乱搞。
虽然是件好事,但是如果因为那个人而出点什么事情,就是他所不愿意看到了。
“少爷……”
雷掣抬了抬手,他手上还插着针头在输液,这么一抬起来,就有些回血,顺着细长的胶管流了四五厘米,看起来像是受了伤一样,衬着白色的床单,实在是有点触目惊心。
琼斯克抬抬手,想把它按回去,但是雷掣已经没了力气一样把手砸在床单上,胶管裏的血就又慢慢的流回了他的身体。
“我好像……”雷掣说的有气无力,语速很慢,但是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把话说完,反而费力的仰起头看着琼斯克陷入了沈默。
许久之后,他说:“你扶我起来,我要出去一趟。”
琼斯克连连摇头,以为他又抽了,要自己出去找安澄:“少爷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你现在出去能做什么呢?”
雷掣费力的坐起来,右腿打着石膏,而且被吊了起来,让他很难借力,琼斯克在旁边扶了一把,然后就被雷掣抓住了手。
那只手冰凉,几乎像是没有温度一样,琼斯克被冰的一颤,却没能把手拽出来,只好僵着身体让雷掣拽着。
“我要出去。”
琼斯克轻轻的嘆口气,雷掣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拒绝,没想到他只是看了一眼黑的纯粹的夜空就答应了下来。
雷掣反而一楞,随即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坐在床上等着琼斯克把轮椅推过来。
他脑袋还有点晕,刚才急着坐起来,现在恶心的要命,如果不是坐在床上,身后还靠着枕头,他觉得自己连保持平衡都做不到,估计一会出去还是有的受了,可是能怎么办呢……
他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去找,大概永远也不会找到他了……
那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大约是安澄忽然不见对他影响有点大,他产生了幻想或者臆想,也或者,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癥。
但是,那都无所谓了……
雷掣坐在床上,其实脑子还有点懵,从睁开眼睛开始,他一直都不是很清醒,甚至现在,他已经有点忘了刚才是怎么让雷擎去找人的了,连和他说的几通电话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内容,只是还想着最后雷擎那一句:要是真掉下去了,哪裏能捞的到……
胸腔像是骤然间被塞了坚硬的而带有锐角的东西进去,堵得雷掣整个人都坐不住了,只好捂着胸口弯下腰,几乎从床上摔下去。
然而他又扶住了床,因为他还记得,自己要去找安澄,不能这时候再出什么事。
但是胸腔裏的感受却并不愿意如他所愿的稍稍平静一点,那堵塞的感觉不止没由减轻,甚至是逐渐加重的趋势,像是那锋利的角已经扎进了血肉,将他柔软的内臟搅得一塌糊涂。
雷掣眼睛有些花,他努力抓着床头的铁栏桿,然而他的手上还扎着针。
因为过分用力,针头直接被绷了出去,弹在他脸上,画出一道血痕。
然而雷掣丝毫不觉得,他现在唯一鲜明的感受,就是痛。
身体痛或者是心痛,他已然分不清楚,只是这感受太过难捱,以至于他有种想要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的冲动。
但是,他还要找安澄。
雷掣只觉得脑子裏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眼前恍惚间竟然像是出现了安澄的影子一样,他不由动了动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