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不喜欢她?”楚曦问。
这不明摆着的事?秦鸢心想,但真正表现出来只在嘴裏婉转成一个‘嗯’。
“……”
“其实也还好。”楚曦淡淡喝了口水,语气有些自嘲:“就是有些嫉妒她。”
秦鸢:“嫉妒?”
实不相瞒,这还是秦鸢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人能这般坦诚地说出这样的词。
闻言一楞,楚曦瞧见她这反应,勾了勾唇:“其实我和她经历差不多,我爸九岁的时候丢了,她爸,也就是我舅舅,四年前守边的时候救人,遇见雪崩了。”
“还是不一样。”楚曦话间面色沈静两分:“她爸救人那年这事报道挺多,后来上头给评了烈士宣扬。”
她说着又缓缓:“这事最开始发生的半年,陈青无法接受,每天哭的厉害也吃不下饭,她妈妈就从北都过来找我们,商量以后把我带去了北都,求我妈让我过去安抚陈青。”
“那年我十三岁,距我爸消失已经过了四年了,情绪早没波动了,就给她讲了我爸,想带着陈青一同走出来。”叙述到这裏又停了一段时间。
楚曦默了很久才继续出声。
秦鸢没忍住打断她,拍着楚曦的背试图让她停下来:“你没必要……”
“没关系的。”楚曦闻言视线淡淡地落在她脸上:“你听我讲完好不好。”
“很久没跟人这么聊过了。”
闻言眼眸暗了暗,秦鸢的声色低了低,传在空荡的客厅裏:“好,你讲。”
“我听。”
话音落下后,空气久久的寂静。
良久,楚曦才捡起之前的话头:“我在北都陪陈青的那段日子开解了她的心结,她开始主动配合去治疗厌食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一切看着都好像开始向好。”
“但我没想到……”楚曦声音断续:“我没想到好的发展从来不在我身上。”
“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吗?”她问完后开始自言自语:“等陈青情况好转以后,有电视臺联系到她要做专访,因为作为烈士子女同时还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很能吸引话题。她们当时专访的时候我也在,有两个关于辅助陈青调整心态的问题要回答。”
“当时舅妈就在旁边给我们切水果,你能猜到吗?那天的采访其实结束的很快,但收尾的时候舅妈突然走了过来,记者也突然把话筒转向了我。”
“她问我,据悉楚曦同学的父亲也多年不知所踪,面对所有生活压力都加在母亲身上这件事,想对镜头说些什么?如果我父亲还能看到的话?”
那一刻年仅13的楚曦面对这样的问话,脑子裏首先是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这个脱离采访稿的问题是怎么问出来的?也不知道当时那个记者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所以她当时沈默了,记者随即也停止了采访,接过舅妈递来的水果自然转移了话题,完全没被刚才的问题困扰。只剩下13岁的楚曦看着一群虚与委蛇的大人脸上带着和煦的伪装,若无其事将欢乐平和推演到极致。
像过年一样热闹。
实则却是比年节窗外飘落的雪花还要冷。
毕竟,卖火柴的小女孩不就是死在最温暖和煦的圣诞夜裏的吗?
那年的楚曦可能也差不多,突如其来的问题熄灭了她宁静的火柴盒。
将一个孩子茫然的灵魂击碎在了那个溃败的黑夜。
事情在采访结束以后,隐隐变得脱离预期,人总是喜欢将同类相似的事物拿来比较,这个道理最浅显的体现在于货比三家。而对当时的楚曦来说,更直接的则是,走在北都巷子裏的无边角落都还能从路过的人口中听到那些压制不住的闲言碎语——
“这就是陈家那个二丫头家的姑娘。”
“哪个二丫头?”
“就陈月华啊,陈老爷子的小女儿,当初不听家裏安排非要嫁给一个姓楚的外地人,大老远的跑去西临,结果结婚没几年男人就丢了,对外说是失踪,我看啊,八成是外面有了情儿跟着跑了……”
“啊,真的假的,还有这回事……”
……
也是那个时候,巷子裏的长舌妇让楚曦清楚了一句话——
软舌无骨,却可杀人。
她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明明眉宇间都是一丝英气,虽然是个常年在外省跑货的货车司机,却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贪嘴的麦芽糖,书柜裏也收拾地整齐,是个从小就教导她要成为对国家有奉献之人的父亲。
要楚曦给自己短暂的一生找寻出值得坚守的信仰。
所以纵然那时还年岁尚小的楚曦并不能理解‘信仰’是什么东西,但她却是能感受到那些骨子裏就被父亲潜移默化的坚定。
她知道的,父亲,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楚曦从小到大视为榜样的存在,从来都不是她们说的那般不堪,也并不需要为了衬托陈青的父亲就被人诋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