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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南楚国都卞陵。
又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舒梵特地换了一身纱衣,和周青棠说了些话才动身入宫。
临行前,周青棠欲言又止:
“我昨日听夫君说,瑨朝厉兵秣马,欲攻打我朝。该如何是好”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两年瑨帝的铁骑不但灭了柔然,将匈奴一直驱逐到漠北,南地大大小小的国家除了南宋,越国和南楚,不是被他灭掉就是主动称臣以保无虞。南楚不过是西南边一个弹丸小国,怎么抵挡瑨朝大军实力完全不成正比。
当年她和舒梵还在瑨朝的时候就清楚瑨朝的国力有多强大,远不是现在所居的这个小国可以相比的。
这几日,他夫君宁明旭就曾怒气冲冲地跟她说,朝中大多大臣主张投降,去国号,减损天子仪制,尊瑨朝为正统,以保周全。
虽然这是很没骨气的做法,但形势比人强,不管是兵力还是国力,一旦开战他们绝对没有胜算。
舒梵当年邀她一同假死离开时,周青棠正被刘善幽禁,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
她实在做不到和害死自己孩子的人继续在一起。
到了楚国后,她便在舒梵和楚天子的撮合下嫁给了武安侯宁明旭。
婚后两年,两人婚姻和睦,如胶似漆,过得非常幸福美满。
只是,没想到瑨朝的大军这么快就来了。
“放心,我与陛下自有定夺。”舒梵安抚了她两句就进了宫,在承天殿觐见皇帝慕容陵。
两人虽这么多年都未相见,到底血脉相连,关系颇好。
但舒梵行礼时仍是颇为恭敬:
“见过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陵忙虚抬了一下手,笑道:
“阿姐快快请起。”
因她母亲是南梁人,慕容陵对外并未宣称两人的姐弟关系,只是以义妹相称,把她封为镇国公主。
因为经常深夜召她入宫,前朝后宫私底下都在议论,说他们不是单纯的姐弟关系。
楚帝的宠妃张贵妃就曾好几次找她的麻烦,还和楚帝闹,非要他把她给废了。
向来好脾气的楚帝大怒,罚张贵妃禁足。这事儿一出,关于她和楚帝的不伦之恋更是甚嚣尘上。
慕容陵比她小两岁,相貌俊美,唇红齿白,笑起来如朝阳般和煦,露出颊边的一个小梨涡。
舒梵本是要和他聊和瑨朝开战的事儿,谁知他拉了她去了内室,将一个盒子打开。
舒梵一看,裏面是一支玉笛:
“听人说阿姐喜欢玉质的笛子,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民间寻访来的,是上好的和田玉做的。你看,玉质通透莹润,触手却不冰凉,阿姐喜欢吗”
舒梵怔怔地望着这支笛子,手悬在半空,一时竟忘了去接。
她不是喜欢笛子,只是,那个人爱吹笛……
慕容陵见她神色有异,惊诧道:
“……阿姐,怎么了”
“没什么。”舒梵忙笑了笑掩饰过去,将笛子轻轻地收在了掌心,心情覆杂。
这两年她已经不再去想那件事那个人了,从她决定离开时开始,她和那个人就註定陌路。
他是瑨朝君主,虽对周边小国虎视眈眈,却也是定心剂,只要他在,北边的羌族和匈奴就不敢轻举妄动,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被异族奴役。
瑨太宗时期,天子无力掌控局势,以致燕云大乱,匈奴柔然时不时就要南下袭掠,各地藩镇更熟民不聊生。律法没有威信的乱世有多可怕
你随便上街都有可能被人捅死,甚至被人煮着吃了。
舒梵有幸见证过,实在不愿这天底下的百姓再回到那种动荡可怕的年代。
虽然现在过得也不一定多好,但绝对比那个时候强多了。
所以当年她也没有想过要替师父报仇,可也实在做不到继续留在他身边,只能如此。
江照那时听了却嗤笑一声道:
“这话听着是冠冕堂皇,可你摸摸自己的心,仅仅如此吗卫舒梵,你舍得杀他吗他可是你的心肝宝贝啊。”
他说话向来不客气又赌,说得舒梵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但她心裏清楚,他说的不错。
就算给她递一把刀,她也实在做不到往他的胸膛上插下。
“关于应对瑨朝大军,阿姐可有什么建议”后来,慕容陵问她。
舒梵从回忆中回神,略微思索了会儿,道:
“强撼实非良策。瑨帝南征北战所向披靡,连悍勇的匈奴人和柔然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我们”
“阿姐也和大司马一样,主张投降”慕容陵略皱了下眉。
“当然不是,阿姐的意思是,不能硬撼,要讲究策略。”舒梵笑道,
“我们可以派使者去宋国或者越国,结成同盟,共同商讨如何应对瑨军。”
“阿姐所言甚是。只是,朝中大臣大半都主张降瑨,朕上朝也备受压力。”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大臣投降仍可为臣,高官厚禄衣食无忧,甚至还能加官进爵,可陛下若是投降,不但由君降为臣子,性命也不一定无虞。陛下,三思啊。”
慕容陵原本还有些犹豫,被她一提点顿时清醒过来,点头称是。
翌日就叫来心腹大臣宁明旭商议,派人前往南宋缔结联盟之事。
只是,南宋前脚刚刚答应,后脚竟然就投降了瑨朝,还将南楚派人过来商讨联盟的密函呈交到了长安。
不过一时三刻,那封密函就到了瑨帝的御案上。
他只略略翻了会儿便道:
“朕正愁没有借口发兵征讨南楚,他们倒是给朕递来了。”
李玄风在下方笑着附和:
“皇兄英明。只是,我们是否即刻出兵”
“不急。”李玄胤淡然一笑,随手提笔在密函上写了几个字,让他将密函送回南楚皇帝的御案上。
李玄风原本不明白他的用意,过一会儿才冁然一笑,点头应允。
三日后,这封密函送回了慕容陵的桌案上。
只是,和送出去之前的那封相比,底下多了瑨帝的一行字。
大体意思是他待楚国向来优厚,为什么楚帝要联合宋国来攻打瑨朝,底下还有他的署名。
“李玄胤”三字,大开大合,笔走游龙,每一笔都像是刀锋似的深深刻入纸页上,毫不掩饰的磅礴豪迈。只是看到这行字,似乎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个人。
慕容陵到底年少,虽然有些胆色,还是吓得不轻,捧着密函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张贵妃过来送燕窝,见状忙上前取出帕子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嘴裏怪责道: